的时光,是一朵花开在盛时,喝饱了水与阳光,刚刚脱去局促与羞缩,而又未来得及沾染半分尘埃与雾气,开得兴兴头头,香得清纯正大,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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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的张爱玲,年轻,飞扬,才思如涌,盛名如花,虽然早已深谙世事沉浮,人情沧桑,却还不谙爱情的苦。怀抱着无数关于爱与理想的美梦,期待地走过生命的每一个转角,小心地打开各式镶金嵌玉的潘朵拉匣子,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看到什么——寿怡红群芳开夜宴,轮到黛玉抽签,心里暗暗祈祷: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的留给我?是“只恐夜深花睡去”还是“开到荼蘼花事了”?是“竹篱茅舍自甘心”还是“日边红杏倚云栽”?
她那样毫无准备地红了起来,一红冲天,不可收拾,便如同她笔下的杜鹃花“那灼灼的红色,一路摧枯拉朽烧下山坡子去了”从墙里烧到墙外,烧红了孤岛的天空。
上海文坛的1943、1944两年被称为“张爱玲年”《第一炉香》连载未完,她的才情已经引起了整个上海滩的注意;《第二炉香》的发表,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接着是《茉莉香片》,是《心经》,是《倾城之恋》、《琉璃瓦》、《封锁》、《金锁记》,都是这样的奇思构想,异香扑面;《到底是上海人》、《洋人看京戏及其他》、《更衣记》、《公寓生活记趣》、《道路以目》、《必也正名乎》,又都是这样的清新醒目,鞭辟入里,不能不叫人一则以喜,一则以惊:这横空出世的女子太像一个传奇了!
而这期间,她也阴差阳错地先后认识了许多个堪称“传奇”的人物——周瘦鹃自然是第一位;柯灵是第二位。
柯灵原名高季琳,是鲁迅的同乡,浙江绍兴人,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跟随老师来上海办报,在南阳桥杀牛公司附近租了间旧式弄堂房子的前楼,在报摊上订了《申报》和《新闻报》做资料,联系了一家印刷厂,一个报贩的小头目,就此开张,办了份《时事周刊》,只出了五六期就太太平平地寿终正寝,连一点泡沫也不曾泛起,然而柯灵却就此走入了办报人的行列。
初见张爱玲那年,他刚接手著名报人陈蝶衣成为《万象》杂志的主编。自看到《紫罗兰》上张爱玲的《第一炉香》,他便一直惦记着怎么能约到这位海上文坛新起之秀的文章,想过要托罗兰庵主人周瘦鹃介绍认识,却又觉得冒昧。不想天遂人愿,那一天,张爱玲竟主动登门了。
正是七月流火的天气,蝉在树枝叶杈间疾声嘶鸣,暴躁的坏脾气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朵发木。张爱玲穿着一袭色泽淡雅的丝质碎花旗袍,像一缕清凉的风,吹开那暑气,将一卷《心经》手稿及亲绘的插图交给他手中——
“出版《万象》的中央书店,在福州路昼锦里附近的一个小弄堂里,一座双开间石库门住宅,楼下是店堂,《万象》编辑室设在楼上厢房里,隔着一道门,就是老板平襟亚夫妇的卧室。好在编辑室里除了我就只有一位助手杨幼生,不至扰乱东家的安静。旧上海的文化,相当一部分就是这类屋檐下产生的。而我就在这间家庭式的厢房里,荣幸地接见了这位初露锋芒的女作家…会见和谈话很简短,却很愉快。谈的什么,已很难回忆,但我当时的心情,至今清清楚楚,那就是喜出望外。虽然是初见,我对她并不陌生…”(柯灵:《遥寄张爱玲》)
所谓“一见如故”无疑正是形容柯先生这番感慨的最恰当不过的一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