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向来做完一地工程就转战他处的吗?怎么某天下午出了趟门回来,他家主子就成了元府的准姑爷?而且明明越近婚期主子就越不安,让他笃定以为他是被逼婚的,谁知今天竟高兴地像个白痴似的端着他那瓶代酒的清茶到处转悠,看得一票向元三姑娘求过亲或者对他有意的男女咬牙切齿。
说真的,是不是他们俩真的干了什么“好事”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成亲?元家姑娘和他家主子看起来那么死板…呃,正经的人,没准也有狂野的一面哦,嘿嘿嘿!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刘濯唤回他已陷于粉红色的神志:“宜得,我这样…还好吧?”看着主人百年,不对,至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腼腆…是腼腆吧,宜得除了愣愣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
刘濯满意地颔首,举步到席间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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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发抖。呵,她竟紧张得发抖。拜完堂后的元桑独坐喜床上,伪装的超然毕竟敌不过新嫁娘的忐忑。不是路人,不是游冶少年,不是富商缙绅,她嫁的竟是他,她如兄长般仰赖了许久的男子,她成长中恋慕过的惟一对象。
不兴奋吗?骗谁啊?夫妻交拜的那一刻,几日来游离的神思方始回归,意识到红绸的那一端,系的是她这些年努力想要超脱开的男子,身形竟然趔趄了下,于是知道,其实从未成功地放下…不止如此,那双伸来搀扶的大手,竟让她生出一股如在云端的眩晕感。
承认吧,对他仍有意,日甚一日地有意。当初是当他远在天边,感觉说压下便压下了,不觉如何烦恼,毕竟需要动脑筋的事还有许多,她不是可以镇日端坐绣楼伤春悲秋的千金之躯。而今后朝夕相处,那强烈的存在感势必日日将她困在其中,这可怎生是好?
她不爱这种模糊不清的状况,大不了说与他知!他若也有意自是大佳,若他无意,若他无意…岂不徒增尴尬,往后让她又该如何自处?难不成一辈子避而不见?
好烦哪。婚前不曾见过面的夫妻,也比她这暧昧不清的境况好吧?
夜深。酒宴料来行将结束,思及此,她心中愈加惶恐:不知他是否被人灌醉?不知这新婚之夜,他们将怎样度过?…不知,不知这一身的装扮,是否入得了新郎法眼?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被用力打开,云起颤抖的声音中分明透着绝望。
“出事了!”
撩起盖头,元桑猛抬头,对上一张异常苍白的脸。
“衙役、衙役在柴房搜出弓弩盔甲,刘濯说、说是他做的!”
红盖带着洋洋喜气,颓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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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同二姐夫的一点交情与元家红包面上,捕头应承了明日再将刘濯捉拿归案。
新房内,她关上门,怒瞪他斜倚床榻之上的悠闲姿态。
“私藏军械可是杀头的大罪,你、你怎可随随便便就顶了下来?”
死,那么那么遥远的字眼,竟然顷刻都到眼前来。她表面镇定,却从上厅堂向官差求情开始,脑子里便一片浑浑噩噩。
“放心,按大唐律令,‘私有甲三领及弩五张者绞’。柴房里只放了弓弩与盔甲各二,罪不及死。”如若不是相关人士怕担责任不愿多给,就是陷害者无意置元家于死地了。
无暇思及他怎会对律令如此熟悉,元桑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警醒起来:“那到底会判什么样的刑罚?”心中盼着他说没事的,却知道这绝不可能。
“流二千里吧。”如果重一点,也可能判三千里。
元桑倒吸口气:“你是说…流放?”不是的,快说不是的!
他颔首。
她听说过流放,就是到岭南、辽东那些地方做苦力。
她宁愿不知道啊!别说劳役之苦,就是一路上的艰险就够折腾死五大三粗的强盗。真正能熬过时限回来的,十个人里只有一两个。
这般辛苦,他、他这样的书生体魄,怎么受得了?
“你…有什么可以脱身的办法吗?”只花了两三年的时间就成为中原第一都料匠,通音律,精数术,晓古今…她一直知道的,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奇迹,对不对,对不对?
凝视她充满希望的眼半晌,刘濯认真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