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他忍了半个月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朵兰在躲着他,而且,这种躲避将一直延伸到未来的几十年。
她要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为什么?”他的眼眶里绽出红丝。
朵兰看着他,忽然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凤延良怔住,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如果喜欢我,请善待我姐姐。如果不喜欢我,请放我自由。”
朵兰的语调非常平静,眸子深沉如同大海。凤延良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朵兰已不是平日的朵兰,她像是经过了什么洗礼,骤然之间脱胎换骨成为另外一个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结果他绝不接受!“——你不能嫁给别人,朵兰,我大业未成,你要帮我!”
“你并不是喜欢我吧,只是想利用我。你连我最重要的人都可以伤害,还有什么资格阻止我嫁人?”说着,朵兰轻轻越过他“不要逼我帮九王爷对付你,二王爷。”
凤延良怔怔地看着她离开,一时之间无法挽留。当日她汹涌责问他的一幕闪电一样劈进头脑,他聪敏美丽的朵兰妹妹早已经不是一个精致玩意就能哄住的小姑娘了,他一直等她长大,现在,她终于长大了,但,已经不再会把眼神投向他。
“你是我未来的皇后…”无人的安南王府花园,积雪附在树梢,他的声音格外寂静“得我登基…”
朵兰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她请清和上门,然后,一起进宫,去云安殿。
那天天气非常好,天空蓝汪汪,地上与屋上的积雪耀眼生花,梅花香气扑鼻。这是几个月来天气最好的一天吧。朵兰觉得自己从未在这样明媚的光线里看到过云安殿。
原来天晴时的云安殿这样悠然美丽,飞翘的檐角像是凤鸟欲振的翅,琉璃瓦在太阳底下灿然生光,积雪被阳光缓慢融化,从檐上滴下来,像下雨似的。
雪化的时候特别的冷。
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晴朗的雪光,总在刺痛,像要落泪。
后来的后来的后来,回想起那一天,首先涌入心扉的,就是这种又是晴朗又是冰冷的心情。
这种诀别的心情。
云安殿仍如往常一样安静。她在门口看见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背影。正在熬药吧,像是不时往里面填加着什么。右手抬起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衣袖,衬着黑色的斗篷,像白昼与黑夜那样鲜明。高轩雍容的宫殿,仿佛就只剩这两种颜色,只剩这一个背影。
忽然,不想,不想他回过头来。
不想,时间流淌。
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地老天荒。
然而他终究回过头来了,淡淡容颜淡淡眸光,似雪花生树,她仍旧无法直视他的五官。
她知道他将是她生命中一株开满繁花的树,永远栽在最美的年华以及最为浓黑深沉的那个地方。
在我最不愿回忆起的地方,你是我最想回忆的往事。
那一天的时光似积雪一样化去,清浅淡然如同岁月长河中流淌着的任何一天。她端坐在椅上,而央落雪坐在她身边,一起面对清和。
清和在画像。清大人的丹青妙术,名震京师。
这是她在出嫁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坐在那里,好像坐了很久,又好像只坐了片刻。央落雪安静得像个雪人儿,没有出一声。她目不斜视,但鼻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指间仿佛留着他手上的温度,短短的相处时日,流水一样在身体里一遍又一遍地经过,反复摩挲。
终于画好了,清和说待裱起来当作新婚贺礼,她这才想起,她身上带着送给央落雪的请帖。
“请神医务必光临。”她说,脸上仍然是带着笑的,看着央落雪接过去,却不知为什么,有点想落泪,吸了一口气,玩笑似地道“我今天没有穿红衣服。”
“嗯。”央落雪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应她前一句还是后一句“郡主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应是美丽的。”如果说,人生会有什么遗憾,那应该是,他甚至不知道她的长相。
然而每个人的人生都会有遗憾,也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送亲之前,安南王府先要大摆三日婚宴,席面非常热闹,朵兰蒙着盖头,无法在无数的声音和身影中找出那一个人。他来了吗?或者没来?
最最贴心的侍女,悄然在她耳边道:“央神医和清大人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