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来看望父亲,父亲一定会很高兴。正想着,却见额娘一脸忧色,我向她询问原因,她只是摇头,还不时的朝父亲房中张望。
我心怀疑问,很想去那里看看,但想到这毕竟不是在宫中,福临亲临府诋,总是不能无传自见的。我只得回到房中,却又无论如何不能静下心来,更奇怪的是这会儿连吴尔库尼都不知去了哪里。我问身边的侍女,却都说刚刚还在,眼下也不知到何处去了。
就这样在房中呆了一会,我再也忍耐不住,趁额娘有事走开的间歇,忙朝前边去了。快至父亲房外之时,却正好见到福临由太监引领着,在离我不远的长廊边走过,我停下步子,静看他自眼前缓缓而过。
他低着头,面色好似含有愠怒,身旁的一众太监侍女们也个个是惊慌的神色。我倍感好奇,朝他注目看去,眼角带过,却又似在前面的长廊之侧瞥有一个青色身影一闪而过,这背影十分熟悉,可我无暇细想,只看着福临。
便在这时,我身后的侍女也纷纷赶到了,见到不远处正慢慢走过的福临,她们大惊失色,忙停下步子,站到我的身后。福临好似受到这阵纷乱所扰,抬头朝我这里看来,他顿时停下了脚步。我见他看到自己,忙鞠身行礼,却见他脸上似有欢颜一闪,一脚向前,像是要走过来。却又忽然生生的止住了。
我与他隔廊对望,他的目光却从未如此深沉,双眸的光亮之中,好似有无数言语欲言又止。我受到这目光感染,不知怎地竟忽然觉得有一丝悲伤向我们二人慢慢靠近,且越缩越紧。心底竟有些莫名的慌乱起来。
七月的炎夏,原是没有一丝风声。此时却不知从哪里吹过一阵微风,这轻风带着一朵自树上落下的硕大的玉兰花,飘飘荡荡着自我与他之间缓缓落到地上。我们的目光不由的被它吸引,随着它的落势,极慢地移动开来。恍惚间,我仿似看到福临的嘴角微动,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可是相隔太远,却未曾听见。
此时一个太监走上前来,在他身边垂首说了什么话。他再看一眼,向我极微的点头,便转身走了过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心中满是疑惑,忙转身向父亲房里走去。
他的房间里为挡日光,挂着密密的竹帘。室内一片晕暗,我静静走向里间,见到父亲躺在睡椅上,正闭着眼睛。我不敢打扰,只得退出。
直到当日的夜晚,我方才从额娘那里知道,原来今日福临前来看望父亲时,不知为何,父亲忽然大反常态,将他训斥了一番。本来父亲自病卧以来,因他的病症时好时坏,心情也随之变的十分恶劣,时常听到他责吆下人,众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也许他因此而迁怒福临,至使福临含怒而返。
可我心里那隐隐的不安之感却久久无法消散。但父亲自那日之后,却时时陷入深思之中,常常整日一言不发。即便是我陪伴在侧时,他也总是如此。我再无暇去想别的,只一心扑在他的病体调养之中。
可是他的病这般持续反复,太医换了数十种药方,也没有明显的改善病情。一整个夏天便这样匆匆而过。期间,宫中送来昙花,我将它种植在花院中,也没有心情去打理它。
九月的一天,我陪着父亲一同用过晚饭,这日他的精神却好,便不愿卧床,我扶他到摇椅坐下,为他盖好毯子。窗上珠串的帘子下透进朦胧的月光。
父亲看向窗外,忽然叹道:“又是中秋了。”我坐在他的身旁答道:“是呀,真快,去年的秋天多尼哥哥方才成婚,可如今他却就要做父亲了。”
父亲看着我露出难得的笑意道:“是吗?在什么时候?”我道:“听说就在十月呢。”他道:“难怪前些日子我常看他独自笑着,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怎么不和我说。”
我笑道:“多尼哥哥怕您怕的厉害,又生来像个女儿家,因此才不敢告诉你的吧。”他点头笑道:“是吧。”又微微的笑了笑,转头看我道:“东莪,你看阿玛是个难以相处的人么?”
我道:“怎么会,在东莪的眼里,阿玛是最最慈和的人。小时候嘛,倒真有过一阵子怕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