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我这么做是陷你于不义?就算你真的想做辅佐成王的周公,世人能明白你么?福临那孺子能明白你么?…你…你可莫要白白担了这个虚名”
他此话一出,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我隔着窗子都仿似能觉得一阵阵寒气自屋内扑面而出。许久,只听父亲一字一顿森然道:“你说什么?”
十二伯豁出了性命不要,大叫道:“成王败寇,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你到今日还不能做个决断,到头来终有你悔不当初的日子。”他话音刚落,猛听得室内传来兵刃相交的巨响,我不假思索,拔腿就往里跑,与此同时,只听门“吱呀”一声已被人撞开,又听得大娘哭叫道:“王爷…”
我冲到门边,见到父亲与十二伯都执刀在手,僵持在那。父亲面色铁青,圆瞪双目瞪着十二伯,十二伯则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大娘跪倒在地,伸手牢牢抱着父亲的腿哭道:“王爷,您身子还没痊愈,可不能动气呀。十二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有口无心,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她转向大伯又道:“如今,只剩你们俩个骨肉兄弟,十五叔在天有灵,看见你们这样,不知要怎样的痛心疾首…十二爷,你打小对两个弟弟照顾看护,王爷他时常和我说起,难道…难道你真要逼着王爷这么对你么?”
十二伯身子微微一晃,刹时间,脸如死灰,只听“啷铛”一声,他的刀落在了地上。他嘴唇颤栗道:“今日我所说的,确是为你着想。你真不允,我也是没有法子的,做兄弟的,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我知道自已说了罪无可恕的话。你…你杀了我吧。”
父亲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室内一片死静,各人仿似只能听到自已胸中的心跳声音,连大气也喘不上一口。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父亲将刀扔在地上,头也不回,朝内室慢慢走去。
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十二伯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娘慢慢爬近他身旁想掺扶他,他俩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十二伯摇了摇头,又坐了一会,才慢慢地站直身子,我站在门边,他看也没有看我一眼,只缓缓离去。大娘伸手拭泪,对我轻轻摇头,关上了门。
我在门外站好了一会,才转身走开。到花园中找了一个石凳坐下,才觉得双腿酸软,全身竟不可抑止的微微发抖。父亲的眼神、十二伯的言语,还有初见福临时他看父亲的目光,时隔数月,那时的不安又重上心头。猛然一阵凉风吹过,我只觉得打心底里冷了出来,此时一件衣服披到我的身上,我抬头转身,正是吴尔库尼,我便由她搀扶,慢慢朝房里走去。
第三日,便是中秋佳节,府里张灯结彩,还在前院搭了戏台,两个浓装小旦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午后院里又做起了杂耍,这日府中拒了外客,只有自家妇眷及些堂亲聚首,男人们都和父亲在书房里,一时间院内莺莺燕燕,尽是女声。
我在旁待了一会,自觉身子有些微不适,况且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快心境,便起身离席,进到内院,独自在花园里散步。庭院中的小桥下,几尾红鲤鱼争相追逐,我便站在一旁看着它们静静地发起呆来。
正迷糊间,却听见有人唤:“莪妹妹”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堂兄多尼。他性子腼腆温和,在众多堂亲中很受父亲喜欢,多尼继承了十五叔多铎的俊朗外貌,性情却谨小慎微,是众人口中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他走到我身边道:“你在做什么?”我问:“你怎么不去看热闹?”他笑道:“你又为什么不去!”我们相视一笑,并肩在石径上漫步。
他问道:“初春时听说你大病了一场,我随你阿玛在外,后来…又没时间来看你”我道:“早就好了,不过受了些风寒。”
他点头,看了看我道:“身子的底子是很重要的,你现在就要多出去走走,别老困在院子里。”我应了,他又道:“你要愿意,改日我带你出去骑马,十月前,我都闲着呢。”
我听他语调有变,便问:“哥哥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么?”他摇头不答,我又道:“啊,定是十月里你又要出征,你平日最不喜欢行军打仗,对么?”他伸手在我额上轻轻一弹笑道:“你这个鬼灵精”稍静了一会才道:“不是的,十月…原来你不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