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已经是退江湖那么久的人，但膛里的血和豪气仍在，并且练了四十年的铁砂掌也没耽搁下，本没把如今的所谓“黑社会大哥”放在里。不过我知，关伯关门闭在这个闲院小楼里静养，真正接到的社会暗很少，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他想像中那个“为兄弟两肋刀”的江湖了。

对方继续笑着：“我是经朋友介绍过来的，大东远洋货的周船长、恒昌葯业林董都是我的熟人，早知沈先生专看妇科疑难杂症，所以才冒昧求教。”

院里又起了风，受全球变的大气候影响，港岛的天越来越短暂，刚换了装没多久，便得着手准备夏装了。

“书不值钱，朋友需要钱的话，几千港币我还能拿得来，大家算是个朋友，怎么样？”

他退去，轻轻替我关上门。

三个月的妇行动自如，他们当然可以上门就诊，而不必医生上门。

对付窃贼，并不需要关伯帮忙，而且我知，很多了盗贼这一行的江湖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不牵扯到太关键的利益问题，我不想把对方得太急。

一旋风再次现，却是从悬的蝶形吊灯上而起，卷向门。

我沉着：“明天不可以吗？或者另请明？”

杏林行业里的历代前辈们传下来最经典的一句话：医者父母心。

后面厨房里传来关伯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我坐不下去了，起去楼上取风衣。对方电话里说得那么急，必定很快就到，为了节省时间，我得稍作准备。

那么大的甲鱼，市场上很少见，生长年岁至少超过几十年，只为腹之就把它宰杀了，似乎不太好，但我不想扫关伯的兴，只是笑着：“好吧，不过我一会儿要诊，银冠酒店，一个不明来路的妇。”

“是哪一路的好朋友在跟我开玩笑？”我低声叫起来，反手关门落锁。

我向前跨了两步，沙发后面，黑衣的一角，似乎有个人正蹲藏在那里。

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皱了皱眉，在记事簿上写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八个字。对方已经年纪不小了，苦苦哀求，我的心了：“好，我去，派车过来吧。”

关伯黑白驳杂的剑眉一立：“哦？有问题吗？”

我也没回，反手甩袖“嚓”的一声，一柄三寸长的柳叶飞刀已经钉在门锁上方。如果对方是跃到门边去开锁的话，这一刀会恰好钉在对方手腕脉门上。

“沈先生？”对方听不到我的回话，有些张。

我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铅笔，在留言簿上划了个小小的问号。

得如此神神秘秘，我怀疑是某位政要或者富豪的侧室怀了孩，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医院面。

放下电话，关伯敲门后来，手里竟然托着一只直径超过一尺的大甲鱼，满脸得意：“小哥你看，多好的东西，而且是天然甲鱼，绝不会是养场里饲料喂来的东西。我刚刚去市场买了两只血气方刚的红黑脚公，熬汤炖骨，正好给你补补。”

二十一世纪的港岛黑，正面临势力格局的重新划分，几大堂明争暗斗，动不动就发生暴力、暗杀、绑架事件，所以，遇到不平凡的事，我总会特别小心，免得一时不察，当了别人的枪。

医生，要时时为病人着想，才得上这个“医”字，而且每接手一个病例，从到尾，一定要全力以赴地去救治对方，否则，天理不容。

这间工作室兼书房并不宽大，长度八米，宽度五米多一。靠墙放着书柜，窗前是办公桌、转椅，房间的另一端是一圈黑的意大利真沙发和玻璃茶几，并没有太多可以供人躲藏的地方。

落地窗的密封很好，就算气象台挂风球的天气，都不曾有透风的时候。所以，我只能判断，是有梁上君光临了。

老周、老林是关伯的朋友，时常在一起下棋，跟我也认识。

果然，对方一声长叹：“夫人的份，一旦曝给媒，上就…沈先生，谅我一下，我只是听差走卒，完不成任务，夫人肯定怪罪下来，我这只铁饭碗就砸了。千万请沈先生赏我饭吃，哪怕仅此一次呢？”

黑衣一动不动，我迅速绕过沙发，猛的发现，那只不过是一件在沙发隙里的黑衣服，故意一角引我注意力的。

对方喜望外，连声说好：“谢谢沈先生，我上让司机过去，上过去！”

大门一响，关伯哼着小曲踢踢踏踏地走来。

我笑着反问：“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瞒天过海的事越来越多而已——”

“我看到你了，来吧！”我的心情一阵放松，这拙劣的躲藏法，对方的本领也不会明到哪里去。

关伯是爷爷的朋友，早年曾是江湖上的风人，现在跟我一起住在港岛郊外的这座中式小楼里，成了每日买菜饭、浇养鸟的老仆，怡然自得。

刚刚拉开门，我陡然觉得房间里也起了一阵旋风，倏地回。起时带动的转椅仍在轻轻晃动，但桌面上那本书却突然不见了。

可以保证妇的绝对安全，而不是求教于我。

关伯刚刚皱起的眉缓缓展开，仰面一笑：“哈哈，我也知，小小的港岛江湖才多大块湾啊！有咱们爷俩在一起，谁敢不识好歹地上门来叫板挑衅？好了，我去菜，今晚看我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