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心,便和这钗一样。”
湘云自悔失言,忙搂着宝钗告罪道:“好嫂子,这是我的不是了,信着口儿胡说,我自然知道姐姐不是那样人,不过贫嘴滑舌说笑话罢了,你又是我宝姐姐,又是我二嫂嫂,千万别恼我。”袭人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忙低了头出门,一言也无。
宝钗方知伤了袭人,颇觉后悔。念及袭人、琪官尽心竭意侍奉自己,无非看在宝玉份上,如今宝玉走了,自己再赖着住下,倒不好意思。又想着到了二十一日,薛姨妈、岫烟等来与自己庆生,见了甄宝玉,必有诸多不便,若也生出袭人、麝月一般的念头,说些真哩假哩的话,未免难堪,竟不如及早回避的为是。便与湘云商量,要同往牟尼院借住。湘云自然满口答应,又问:“既要搬,何不回姨妈家,倒要住在外头?”宝钗叹道:“王宝钏十八年寒窑尚不肯回家,何况于我?况且别人不知道,你该深知道的——你不回叔叔家,难道不是为了怕你叔婶聒噪,逼你另嫁?天下长辈情同此理,我若回了娘家,势必也有许多闲话,只怕说得比今日更难听呢。到那时,应了固然不可,不应却也为难,倒是远远避开的为是。”湘云听了,不住点头,自此心内愈发敬重宝钗。
宝钗心下擘划停当,遂请进袭人来,说*意,又嘱以麝月之事,转托蒋玉菡同甄宝玉作媒。袭人听了,早流下泪来,羞道:“原是我们伏侍的不好,怪不得奶奶生气,只是我那里做得不到,请奶奶只管教训,千万别说什么‘搬走’的话,不然教我明日见了二爷,可怎么说呢?”宝钗叹道:“你倒痴心,那里还有见二爷的时候呢?我搬来时,原说是租,从未许过长久不去。况且从前宝玉搬来这里,原为的是他同蒋相公是朋友,还说得过去;如今宝玉不在,我一个女人家独自住在这里,外人看着不像,便是我自己家里人也不答应。这也不必同你客气,你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我的难处。”湘云也在一旁说:“我独自住在庙里好不孤清,巴不得宝姐姐搬去与我做伴儿,说了半日姐姐才答允了,袭人姐姐别再劝了。只以后别忘了我们,常来走动的才好。逢年过节,我也还要来姐姐家讨饺子吃的。”
袭人听了,不好再留,只得出来与丈夫说了。蒋玉菡便又与甄宝玉商议。甄宝玉起初不允,说:“我如今身无长物,如何再敢有家室之想?”蒋玉菡道:“女家儿已经允了,如今我回去说甄大爷不愿意,不怕薄了宝二奶奶和麝月姑娘的面子?”甄宝玉听了,只得同蒋玉菡做了一揖,又向着宝钗住的内院做了一揖,道:“既这样,宝玉叩谢奶奶抬爱。”蒋玉菡拍手笑道:“这不好?从此你可在这里长住了,大家过起日子来。”
商议定了,宝钗便又叫进麝月来,指着妆台上描金嵌贝的一个紫檀匣子道:“我明儿要与云姑娘搬去庙里长住,你不必跟着。这匣子里是我的几件旧首饰,不值什么钱,不过是我的心意罢了。你的婚事,我都托了袭人同蒋相公做主,我身上有孝,就不来看你行礼了。”那麝月自宝玉去了,只当此生无望,那里想得到还有今日,闻言又惊又喜,又是羞愧又是感伤,忙跪下来抱着宝钗腿道:“奶奶说那里话?麝月一身一体俱是奶奶的,情愿伏侍奶奶一辈子。”
宝钗道:“这又是胡说。我是既嫁之身,不管十年二十年,你二爷回来也好,不回来也好,合该等他一辈子,这也怨不得命;你却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可守什么呢?”诸般交代停当,遂请蒋玉菡雇了一辆车,次日便与湘云收拾箱笼,又从碧桃树下起出盛冷香丸的罐子,一同装在车上;又另使人送信与薛姨妈,说明搬迁之事,不教往紫檀堡去。薛姨妈接了口信,知道女儿竟搬去庙里住,虽百般不舍,然素知宝钗面上虽柔和,内里最是固执,也只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