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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接懿旨神瑛假妆疯闻赐婚绛珠(2/5)

贾政接时,夏太监偏又笑:“娘娘这封儿是与府上玉哥儿的呢。”宝玉不明所以,只得磕了一个,上前接过来,复转手递与父亲。贾政:“既是娘娘给你的,你便拆来看吧。”宝玉只得拆开,却是写在洒金贡纸上的一张斗方,写着“金玉良姻”四个字,不禁心下打一个突,呆呆的仍与父亲。贾政这方接了看过,仍旧折在封内,向夏守忠:“娘娘的聆训,政已尽知,自当尊谕而行。”又命贾琏款待夏太监,自己去复贾母的话。

贾琏早已引着一人来至厅上,正是六都太监夏守忠,也未捧旨,只中传谕:“娘娘给太太贺喜,祝老爷、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原来元虽伴驾离京,却早备下一份寿礼,嘱咐夏太监这日送来,计有玉堂富贵绸八匹、紫檀镶嵌的象牙雕人屏一架、秦镜一面、珐琅象鼻炉一座、窑变注一个、金银锭若。贾政、贾琏、宝玉等都跪谢了,面南叩恩。夏守忠又从袖中取一黄封,笑:“娘娘临行前,已经请中监天正推算了一个绝好的日,便是本年九月初九,只等狩回来,与老太太、太太当面议过,便来降旨。”

一时大夫来了,及诊时,又不发,又不见汗,只得把了一回脉,扒开张了张,又叫伸来看看,半晌方:“依府上所说症候,公所患该为癫狂之症,多由志愿不遂,气郁生痰,痰迷心窍,以至神不守舍;或则肝胆气逆,郁而化火,煎熬成痰,上蒙清窍;该当其脉弦,目赤苔黄。然以公情形看来,脉浮缓而弱,

袭人正因遍寻宝玉不见,回来怡红院打听,忽见凤送了来,又是这般面目,不禁又惊又痛,又不知原委,只哭着喊,那宝玉益发撒撒痴,满里胡言语,倒茶给他,便把茶杯打翻,扶他上床,又抱着床。袭人、秋纹等几个人都他不住。凤想着这件事瞒着贾母须不好,若不瞒时,外边客人未散,一边打发人拿定心汤与朱砂安神来给宝玉吃,一边命秋纹悄悄找着鸳鸯,告诉原委,叫他酌情禀报。

想到此,只觉得心上被尖刀剜了一下相似,又如上被打了一闷,早疼得抱住一棵桃树,便顺着那树慢慢的倒下去,直哭得声嘶力竭,气短神昏。偏偏这边树木匝密,若非有心找寻,对面也难见到,因此桥上虽然人来人往,竟无一人看见,竟让他痛痛快快哭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渐渐回过味来,元妃虽题字谕,毕竟并未钦定,这件事或者还有转寰,老太太最疼自己的,又疼林妹妹,若能求老太太作主,老爷、太太那边也就好说了,只怕老太太不肯。且从过往许多细事看来,老太太对宝保不定也是中意的,又留下薛家一门在此住了这些年,或者心里愿意亲也未可知。如此想来,便求老太太作主,只怕未必便准,须得想一个妥当法,一求即应才好,不然白去说一回,求不成,倒把话说老了,就难了。因又想起往年每每自己病时,家中上下皆来探视,比好时更见宽容溺,但有所求无不应准,看来恃病求情倒是一个办法。

回,给王夫人敬杯酒,同贾母撒个儿,和妹们品评一回戏,又同丫鬟调笑几句,忽然一转不见了林黛玉,问时,丫鬟说心疼,自回潇湘馆吃药去了,便又要跟着去瞧忽然二门上一路传报来,说“里来人宣旨”唬得贾政忙止乐撤席,传命大开中门迎接,宝玉也只得跟着来;方园门,又听见说北静王妃到了,忙侧立迎候,望着车了园,换了肩舆,方往前来。

两个丫鬟慌了,早飞跑着去叫人,恰逢凤刚应酬着斟了一酒,下席来透气,看见丫鬟慌慌张张的过来,忙喝住了骂:“什么瞎的雀儿似的混跑你娘的,一规矩没有!客人见了成什么样?”丫忙站住,说了缘故。凤吃了一惊,想着堂上许多贵客,不便惊动,当下喝住丫鬟不叫声张,自己忙忙的带了人来至翠堤桃树下,只见宝玉满面泪痕,散着发,正嘟嘟哝哝说个不了,见了凤,迎上来拉着衣襟嘻嘻笑,抓起来嚼了满嘴,又伸手叫凤也吃。凤唬的叫了一声:“皇天菩萨小祖宗,早不病晚不病,也不瞧瞧今天是什么日,怎么这个时候发起呆病来?”忙拉着手连哄带劝,携至怡红院来。又命人去说给贾琏,叫悄悄传大夫,从夹来,切勿惊动客人。

这里宝玉失魂落魄,一路低着了园,也不回席上去,径自迷迷糊糊,歪歪斜斜,只沿着沁芳桥翠堤一带踅走。那边原本树多路歧,如今桃杏俱已开遍,正在繁叶茂,红飞散之际,他见了,不免又发痴想:这些木一年一度,虽然今儿谢了,明年照旧又开过,便不是今年的这些,可知也还开在这个园内,这棵树上,也算回有命了;反是园中的这些人,一旦今儿去了,不知明年仍得回来不?便回来,也不知这个园还是姓贾姓甄,还是栽桃栽李,这些人还得见面不见?如此想来,人竟不如木,非但无,兼且无情。去年喜鸾与四儿在园里顽时,那些人还笑自己痴心妄想,说“这些妹妹将来横竖都要嫁人的,那时却又如何呢”自己原也细想过,真正无可奈何,不过聚一天是一天罢了,及至散时,也只得悲忍泪、自开自释而已,其实无法可想,但能天可怜见,容自己与林妹妹得在这园里相守一辈,年年谢葬,秋来听雨,也就于愿足矣。谁想今日忽赐了这“金玉良姻”一生心事竟如冰化,活着更有何趣味?

未及想得停当,忽见两个小丫穿着一式一样的折枝样绉纱夹袄,葱绿的细褶裙,一路说笑穿度柳而来,见他坐在这里,不由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问:“宝二爷,你坐在这地上什么?怎么不去听戏?老太太方才找你呢,谁想却在这里。”宝玉充耳不闻,直直望着河面,自言自语,说一回又笑一回,又掬起落扬着玩儿,所说之语更无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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