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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赖奴提亲龄官惊梦北王问字贾(2/4)

宝官、玉官都忙连声谢,又:“我们十几个人,原从姑苏一来的,如今死的死,散的散,剪了,就只剩了我们三个还时常通些声气。龄官自不必说,多亏二爷安置他在这里,又给他请医疗病;就是我两个,若不是二爷,也不得认识广和班的班主,投在他门里谋生活。虽然也是唱戏,到底是自由,不比葵官、茄官他们,被娘转卖到班里,班主朝打夕骂,折磨得通不像个人样儿了;文官是嫁了人,男家并没什么钱,倒惦记娶小老婆,偏又不了大老婆,那文官这两年里也不知受了多少窝气;艾官、豆官更是下落无闻,如今还不知是死是活呢;比起来,倒属我两个最是自在。这二年里我二人也略攒了一钱,尽够路上使用的。多谢二爷费心想着,不够时再来叨扰。”

大凡起誓,平白不要提起,提的遭数儿多了,反不灵。”

贾蔷听见这话,早又兜起一腔心事来,却不好即便说起,因:“广和班老余敢待你们不好吗?他们那班,原是布政司仇都尉供的,后来仇都尉的儿当了家,嫌他们老了,另买了些伶俐俊俏的,就把班来了,投奔一个行上的经纪,组了这个广和班。戏虽不错,却没的角儿,只要靠你两个撑门面呢。如今你们走了,他们还不知怎么打饥荒呢。”宝官、玉官都笑:“二爷猜的不错。”因见贾蔷眉间隐隐有忧烦之,遂问端底。贾蔷原不知如何与龄官过话,见他二人问起,正中下怀,遂毫不相瞒,将贾珍之话尽行说了,叹:“你们在府里几年,自然都知,我虽是个爷,其实一无基,二无实权,不过从小赖着老爷疼,蓉大哥提携,所以比别人得脸些。如今老太太亲许媒,老爷又斩钉截铁替我应允下来,难我敢说不么?便说了,老爷问我因何不愿意,我难敢拿实话答他,说我为恋着个“说到这里,忙又打住。

贾蔷笑:“姑娘说那里话?四个人闹闹的倒不好?只是他刚吃过药,睡了,不如我们往那屋里说话。”遂引着宝、玉两个往厢房里来,命丫鬟将枸杞叶茶泡一壶来,再将月前拿来的各饯、细巧果仁多多的撮上几碟来,因:“这是那日在薛大哥家吃酒,姨太太送的内制荔,外买不到的。”宝官吃了几个,果然香甜,不禁赞了几声,笑:“我母亲前日托人捎信来,说我哥哥娶了嫂了门小生意,如今家里颇为过得,因此叫我回去,不叫再这劳什行了。玉官在京城也没别的亲人,如今要随我一同回去,彼此好伴儿。我两个今日因此来别龄官,或有什么要带的,或是捎句话儿,便替他带回去。”贾蔷忙贺了,又问:“定下日没有?置酒替你两个饯行,再则穷家富路,缺什么,只告诉龄官代你们备办。”

一时药煎好了,贾蔷亲自伏侍龄官服下,婆又端豆粥来,龄官也只略吃几,便摇不吃了,只命贾蔷坐在边,又低低的说了许多伤情话儿,力尽神微,渐渐睡熟了。反是贾蔷守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乩踱不安。忽隔窗听见丫鬟笑:“宝姑娘来了。”忙迎来,果见宝官同着玉官两个走来,看见贾蔷,忙止步笑:“原来二爷在这里,早知我们就该明儿再来,免得扰你们生厌。”

彼此又商议一回,那边龄官已经醒了,婆过来通报,贾蔷便请宝、玉两位一同过去,玉官:“他还不知我们来过,如今刚起来,未必愿意见人的。不如二爷先过去,等他洗漱梳妆好了,我们再过去。”贾蔷笑:“显见你们是好妹,这样知他,又这样谅。你们既知,自然该知他既肯叫我过去,必是已经梳妆停当了,不然,便连我也不肯见的。”宝官、玉官也都笑了。贾蔷又叮嘱:“去苏州的事还得从长计议,卖房脱古董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办得妥当,且不急说与他知,他原本心重,听说要回乡,又不知耽起多少心事。不如安排妥当再说不迟。”宝、玉两个都忙:“何劳二爷嘱咐?我们的。”遂一同过来。

宝官笑:“二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戏二字,难我们还听得少吗?二爷的意思,必是怕老爷责怪你恋着戏,竟连祖宗门第也忘了,可是这样?依我说这件事若搁在别人,倒也不难,只先瞒住两,把那赖家小来,过一二年,说明了原委,再接龄官府不迟。你们大人家的公,三妻四妾原不为过,想来他也不好过于反对的;如今最作难,反在龄官上,只怕他不肯小,必定要一夫一妻的才罢,二爷从前原许过他非卿不娶,如今忽喇儿的说府里另定了婚事,以他那情,焉肯不恼的?若是气伤了,闹事来,岂不辜负了二爷素日的一片心?”

玉官:“二爷只说还是想娶这赖小呢,还是想娶龄官,只要二爷想得定了,我自有主意在此。”贾蔷:“这何必要问?我自然是想娶龄官,你看这两年来我怎样待他,便知了。自打认识了他,何尝再有过第二个人。”玉官笑:“二爷的心事我自然知,只是若不得二爷一句实话,倒不好主意的。如今二爷既说得这样笃定,我倒有个主意在这里,两位听听且是怎样:我们原本都是从苏州一来的,如今我与宝官正要回去,二爷不如就与龄官一起,收拾些贵重衣,随我们一去。把这房卖了,再变卖些古董家,尽够在苏州置些田产房屋,就坐地收租也可过日的了,从此夫唱妇随,和和悦悦的过一辈,岂不遂了你二人之愿?就只怕二爷舍不得家,吃不得苦。”

贾蔷只觉得这几句话正碰在自己心坎儿上,又喜又悲,下泪来,叹:“你说的何尝不是?我因此在这里作难。说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些年来,凭我怎么对他,概因不能自己作主,他总放心不下,所以这病才一日重似一日,如今再让他知府里替我订了亲,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若说是瞒着他,一则我心里不忍,二则这样大事,又怎么瞒得住?”玉官听了半晌,这时候方忽然问:“二爷说来说去,只是想娶那赖小,可是这样?”贾蔷:“我何尝想娶,只是老爷已发了话,我难不应吗?”

贾蔷低寻思半晌,方:“我早说过,这里并不是我家,不过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除了老爷和蓉大哥这几个人,也并没什么放不下的亲人。若说吃苦,但能跟龄官一同到老,于愿已足,又怕什么苦呢?”玉官:“既是这样,我们便约定日,到时神不知鬼不觉,一同远走飞的便是。”

龄官见了二人,自是喜,四人围坐着说着旧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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