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样轻薄的人,他爱的是我,不是我的青春。
要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以往的自己有多么浅薄。我怎么竟会以为楚清风离开我仅仅是因为我不再年轻,我怎么会相信只要恢复美貌就可以挽回他的心——那样一颗褴褛不堪的心,便得来又何益?真正的爱情,永不会随着时间而消磨,相反,它只会愈久弥坚,就像程玮对我;或者,水落石出,像我对程玮。
真相
我来到程玮乡下的老家。这是一个三面环山,一面映水的小镇,像电影布景多过真实世界。是以程妈妈在十四年前参加过我的婚礼后便坚持离开城市,回到家乡养老。
她说叶落归根,大象老了也知道寻个深山僻谷等死,何况是人?再说她们家族的异能是家乡的山水毓秀所赋予,百年之后,必须还给家乡的天地,尘归尘,土归土,有借有还。
不管程玮怎么样的躲我,他不会躲避自己的母亲。而且,即使躲避也没有用,她同他一样,拥有透视眼。
我的心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然而不待我想明白,程家已经到了。
是程妈妈本人开的门,许久不见,她苍老许多,而且,满面戚容。看到我,点点头:“小囡,你也来了。”
“程妈妈,我好久联系不到程玮,他最近有回家吗?”
“你还不知道?”程妈妈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知道什么?”
程妈妈不说话,只是凝视了我片刻,忽然之间,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眼泪哗一下涌出来,大声说:“原来是你,原来是这样!”
“什么事?程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我惊讶地问,但是这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屋子里一片纯素,分明布置作灵堂模样,而在桌子正中摆着的,正是程玮的遗像。
脑子里轰然一声,我的心一阵剧痛,眼前忽然黑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道轮回,也许只是刹那。有一丝奇怪的音乐钻进耳朵,意识跟着慢慢恢复。我想,我刚刚做了一个梦,噩梦,现在正从梦中醒过来。
程妈妈坐在床前,嘴里含糊地哼着一首有音无字的儿歌,看到我睁开眼睛,露出一丝苦笑:“你醒了?阿玮小时候,最喜欢听我唱这首歌。他说,听见我唱歌,就觉得安全。”
哦程玮!我的心又剧痛起来。程玮在哪里?
我勉强坐起身,支撑着下床,逐间房推开门寻找。程玮一定是躲在某扇门后面,随时会走出来吓我一跳,然后说:看你还敢不敢那么任性!
不,我不敢了。程玮,只要你出来,我发誓以后都不再倔犟,一切随你的意。管他什么空姐,管他谁是楚清风,程玮,我只要你,只要和你在一起!程玮,回来!
我觉得我是喊出来的,可是张开嘴,才发现声音嘶哑,有如呜咽:“程妈妈,我找不到程玮了。他在哪儿?为什么不见我?”
“他死了。”程妈妈一字一句地说“小囡,你必须接受这事实,阿玮已经死了。”
我努力地扶着门站着,指甲抠进门框里,对自己说:不能晕,不能再晕过去,我必须听清程妈妈的话;可是另一面,我又真希望放任自己再次昏睡,最好就这样长眠不醒,那便永远不必面对伤心的现实。
程妈妈重新将我送到床上躺下,开始诉说。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来自远古:“前几天,程玮突然回到家,说对不起我,让**心了。我抓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生命迹象正渐渐消失,却无能为力。第二天早晨,他便去了。我知道必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却无法捕捉。直到看见你,才知道了真相。”
“真相?”我有一点点概念,却不得要领,但也约摸猜到与时间银行有关“我曾向程玮要求返老还童,程玮说可以帮我恢复青春,但是利息要加倍偿还,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