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被《西风》获奖的这件事给伤着了。“穷”已经像个红字般烙在额角，让她羞窘；这次征文获奖，原以为可以给自己挣
面
的，不想闹了个乌龙，更加郁闷。这天同学蔡师昭一边分信一边念名字，念到张
玲，她以为又是姑姑来信了，兴
采烈地拆开，却是《西风》的获奖通知，不由又惊又喜地“呀”了一声。蔡师昭看到她的样，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蔡师昭看了，
糊糊地咕哝了一句：“怎么回事？”便不再说什么，也不便说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不知
该
何表情；她替张玲觉得难堪，于是张玲也就益发难堪了。求学三年里，只有过一次例外——就是为了参加《西风》征文比赛，写过一篇《我的天才梦》。
为了加
英语练习，她从
学第一天起便给自己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再用中文写字，连家信也是用英语书写，反正妈妈和姑姑的英语都是很好的，还可以顺便纠正她的语法错误。当时女生宿舍的规矩是每天在餐桌上分发邮件。张
玲最喜
收到姑姑的信，淑女化的蓝
字迹写在粉红的拷贝纸边上，像一幅
致的印象派裱画。每每见了，真有
“见字如晤”的亲切。宿舍里有个叫周妙儿的女孩
，父亲是
富，买下整座离岛盖了别墅。她请全宿舍的同学去玩一天，要自租小
船，来回每人摊派十几块船钱。张玲为了省这十几块钱，便向修女请求不去，然而修女追
问底要知原因，她于是不得不解释，从父母离异、被迫
走说起，一直说到母亲送她
大学的苦楚，说得
圈渐渐红起来，自觉十分羞窘。偏那修女也不能主，又回去请示修院长，最后闹得所有人都知了。张玲大丢面，无可争，只有以加倍地发奋苦读来雪耻。港求学三年，也没学会
舞，因为怕要置办舞裙。蔡师照还在等着
一步分享她的快乐，看到印有《西风》杂志社字样的信封，立即问：“奖金到了么？”这件事，从此成了张
玲心上的一块石
，压了大半辈之久。在香港的张
玲依然是特立独行的，但是终于也
到了一个好朋友，往了许多年。那就是炎樱，在张玲一生遇到的女
中，炎樱的重要仅次于她的妈妈和姑姑，还在苏青之前。——也是因了这个缘故，她后来才会大声喊
“名要趁早”那句话，因为成名太晚，快乐也来得不那么痛快。炎樱很天真，也很
情，充满了
染力，和张玲一起逛街，买东西总是要想方设法地抹掉一零，可是她讨价还价的方式很活泼而可，总是让店主心甘情愿地让步。她会翻开兜叫店主看她所有的钱，并且一一数落给他听：“你看，没有了，真的，全在这儿了。还多下二十块钱，我们还要吃茶去呢。专为吃茶来的，原没有想到要买东西，后来看见你们这儿的货实在好…”于是店主便心
了，既是因为她夸赞他店里的“货实在好”也因为动于她的孩气，于是说：“就这样罢。不然是不行的，但是为了吃茶的缘故…”心地指给她，附近哪一家茶室的
糕最好。幸好她不愧是写小说的天才，最擅揣
别人心思，把这项本领用在猜考题上，无往不利。年底成绩放榜，她居然门门功课考第一。港大文科二年级的两个奖学金，也被她一人独得，不但学费膳宿费全免，还有希望毕业后免费送到
津大学读博士，总算扬眉吐气。“不是
奖。”玲讪讪地笑着，把通知单给蔡师昭，声音低低的，也低低的。玲十分激，面上得淡然，心里却乐得飞飞的，
不得刊了自己文章的杂志赶
自己长翅膀飞过来。一个素以评分严厉
名的英国教授半是服气半是负气地说：“我教了几十年的书了，还从来没有给过这么的分数呢。”2炎樱很风趣，有真正的幽默
，时不时地迸一两句语录来，真正妙语如珠，报上登加拿大一胎五孩的新闻，她评论说：“一加一等于二，但是在加拿大，一加一等于五。”然而等了许多日
，正式的通知单终于来了，却写着第十三名——非但不是奖，二奖三奖也不是，仅仅是荣誉奖第三名。炎樱是
的，一个混血的锡兰（今斯里兰卡）女孩，瓜脸，丹凤，黑珠，黑发，但
肤是褐黑，黑里透红，廓鲜明，
材
小而丰满，营养过盛一般，力也过盛，有着初生婴儿般的坦
与快活。笑容灿烂，笑声响亮，说话又快又不讲理——不讲理法。她原名FatimaMohideen，炎樱是张玲给取的名字——炎炎夏日里的一颗红樱桃。很恰当的名字。然而炎樱未必喜，她后来要给自己改名字“莫黛”可张玲说听着太像“麻袋”于是她又改名“貘梦”——貘是一吃梦的动
。然而我终觉得，都没有“炎樱”这个名字好，听着有彩有形象还有度似的。“你看。”她递过信去，
不得有人同她分享快乐与荣誉。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与所有的人分享，可惜同学们都是华侨，多半不懂中文，就只有蔡师昭熟悉中文报刊。清
自诩的张玲会那样真诚而迅速地喜上炎樱，是于欣赏——炎樱是她之外另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而且是另一方式的特立独行。两个人能够成为朋友，要么情相投，惺惺相惜，要么情各异，相辅相成——而这两情况，竟同时发生在她们两人上。蔡师昭是天津来的，20
，在同学中算是年龄大的，为人又稳重，家教很严——替她取名师昭，要她效法《女训》的班昭，显然守旧。因为比同学们年长几岁，比较善解人意，对张玲的
境很了解，知得奖的意义对她有多么重大——还不止只是奖金的缘故。她替玲庆幸，也要替她在边的阔小
中撑面，便把信传给别的女生看，一边解释《西风》是怎么样了不起的一本杂志，得这个奖有多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