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有很严重的潜逃倾向。好听一
说是天生
狼
格，其实是不耐在人情循环中走别人要我走的方向，企图逃避所有善意与恶意的影响。“怎样，你过得快乐吗？”（这
问法其实是想发掘你的不快乐，这才有天可聊。大抵人类有志一同，不快乐比较会和他人分享。）我常用这
犬驴哲学来安
自己。是的，我很难伪装自己是个温情主义者，一
也不喜
这质询，非常怕那些决定不了自己却喜决定别人的人，更不喜别人对我的自由心证，尤其是在忙了一年过后，好不容易可以偷闲
息几天。年，中国人的团圆日，在我过去的经验中，常常变成一个斗争大会。不只是我，很多家族气氛比较“怪异”（或较传统）的朋友也有相同的经验。固然，很多哲学，很多
理，只不过是某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为了让自己好好生活找辩解的借
罢了。每年的逃年行为就是一例。我记得，有一年新年在尼泊尔，有一年在法国…有一年在香港，有一年在峇里岛，今年我己打算到日本洗温泉去。还好，这个地球并不小，总有地方去，虽然遇到农历年，机票总是贵，而且很难买——这证明和我一样喜
逃年的大有人在，嘿，吾并不孤，由此可证。有个寓言是这样的：驴于看主人喜
狗就一直偷偷地学着狗的样——它什么也不
，只会添人，就得到那么好的对待！当他确定自己已经有狗的本事之后，有天，主人回家，它迫不及待
到主人
上添得他满
，结果，被毒打了一顿。更可怕的是那些会问你“×××好吗？”的人，他们可能不知
男女朋友是会分手的，那人在日记簿里早已不留痕迹，他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近来我为了想圆潜
梦，自愿的尝试再度浸在游泳池之中，下二三十次后，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发现，原来我也可以“连续”游完二十五公尺！我很难
迫自己去喜比别人努力还不来的事情，也很难不去自己喜的事情。我想，大
分的人都是这样的，谁能勉自己？我为我的心因
育残障，找到一个狡猾的辩解：如果是狗，就不能把自己当驴
，如果是驴，就不要把自己当狗。对任何人而言，这个
步听来实在缓慢——平均呖年步不到一公尺啊。可是在我发现我终于能从这
游到那的那一刹那，大概只有“惊天地泣鬼神”六个字，足以说明我摸到游泳池另一边时的心情震动了。我对自己说：你其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白痴嘛。濒临三十岁而未嫁的女人，必须应付亲友以关
的
神询问：“你为什么还不结婚？到老没人陪会很寂寞。”“啊啊，光别这么
啦，女孩太能
不会幸福的…”当事人本也许还好，当事人的母亲常常因此觉得没有面。难怪赶着过年前结婚伙颐。我有一个朋友逃年的理由如是。还有一苦恼——必须回如是在关一扇窗的同时，另一扇门打开了。
“很好啊！”我总是这么说。我很少想到自己过得不好的地方，不好的事纵然有，死记着它不是自找麻烦吗？可是，如果你回答，我很快乐，问话的人会觉得你有
不诚恳，甚表失望。人生不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吗？啊？你怎么可以开心？“你不要死鸭
嘴
，颜笑！”“很快乐？不会吧，我听你的声音满无奈的。”（殊不知我是因为这问题的千篇一律而无奈）“你看你，皱纹又比去年多了几条，我看你每天要写那么多字，一定很无奈吧”写作者似乎被公认一定要两袖清风、多愁善
，没有每天快乐写稿的权利。准备考研究所前，我还特别打听：研究所要不要上
育课啊？不要，太好了，不然本人铁定不念。我为什么不喜
留在台湾过年？很科学的分析起来，大致是因为，我并不喜
闹，尤其是家族的闹。如果留在家过年，我大概可以想见我必须回答的问题。“最近在什么？”“还在写作吗？”“怎么都不送书给我？”这些问题，来客几乎每到必问——因为也找不到其他好牵扯，这还算是容易回答的，更有甚者，和你带血缘关系的长辈，多半觉得他们有权利关心你的私生活，有义务矩细靡遗的询问，并且很积极且正面的提
他们中肯的建议。中国人的家族字典里没有Privacy。我一向很怕这聊天。平常对此类无所事事的聊天都怕，何况过年，没有借说，对不起，现在我很忙，唉呀，快要迟到了…“怎么可能快乐？人家说作家都是多愁善
呀。”还有一
问话方式，我称它“以疏探亲”唯心式的质询，也很可怕。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郭
生是我育残障班的同班同学，他到底有什么问题呢？至今我没有问他。不过我想，大概都是心因的育残障病。记得在我从法律系毕业后的第七年，这期间我已念完中文研究所，已写了几本书，已在新闻界
了几年事，还有亲戚到我们家正义凛然的指责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为什么不去考律师？我支吾其词，只说人生贵适志，我并不喜从事那一行，结果被训了一顿人生大理，虽然这问话的人到四十岁年年换工作，偏还来教训你。对长辈不像对记者，不可以说：“这个问题，我可不可以不回答？”逃年
要赶走自己某方面的自卑
，最好的方式，除了停止自卑之外无他。停止自卑，帮自己找些开心的事。一扇关上很久的窗
，忽然被重新打开一条
，
光重新照来的觉，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