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个时候怜香惜玉,会坏大事的。”雷燕冷笑着说。
此时,日本兵静静地立在壁画中“神巢”的下面,高举双手,手掌各按在一个字上。石壁依旧岿然不动,看不出有轰然洞开的迹象。
“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的…”阿黛再次苦苦哀求。牛筋绳深深地勒进她的手腕、脚腕中去,时间一久,她的四肢就要废了。
“杀了她,否则你们就是在重复农夫和蛇的故事。”日本兵头也不回地说。
“哼哼,没错。”雷燕附和着说。
寓言中,农夫救了冻僵的蛇,并把它揣进温暖的怀中。蛇却在苏醒后,用自己的毒牙狠狠地咬了农夫一口,将他毒死。叶天熟知这个寓言故事,可不知为什么,他却一直无法对阿黛产生恨意。
“叶先生,救救我,我是没有恶意的,绝不会向你开枪!”阿黛挣扎了一下,但牛筋绳随即勒得更紧,令她痛苦得几乎落泪。
叶天蹲下身,仔细地端详着阿黛的脸。近在咫尺之间,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阿黛如此疼惜,因为她的眼睛长得非常像雪姬,狭长、秀气、黑白分明,漆黑的眼珠仿佛两粒浸在冰水中的黑葡萄,带着水汽氤氲的柔美光泽。
雪姬,是叶天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女孩子。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白晓蝶早早占据了他的心,他断定自己会爱上雪姬的,那个聪慧的、狡黠的、睿智的、干练的女孩子。如果说当初离开海豹突击队时还有什么不舍的话,雪姬就是他心里唯一的牵挂。
“雪姬。”他在心底低低地呼唤了一声。
“叶先生,叶先生…”阿黛艰难地扭动着身子,试图远离雷燕的枪口。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算了,你不杀我杀——”日本兵倏地离开了石壁,双掌一合,拍向阿黛的左右太阳穴。
叶天毫不犹豫地出手,扣住阿黛的肩头,拉向自己怀中。
日本兵杀招落空,骤然间凶相毕露,用日语大叫了一声:“支那人,混蛋!”
叶天心头一凛,这段时间以来积攒起的对对方的好感一扫而空。中日两国政府无论如何建交,如何以“一衣带水的邻邦”来粉饰、拉近双方关系,却都无法忽视日本军国主义强盗在中国大地上横行肆虐的那段血腥历史。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个日本人,而且是个双手或多或少沾染着中国人鲜血的日本兵。
“你最好向我道歉。”他淡淡地说。
日本兵双脚错步,双肘微屈,摆出了空手道的进击姿势。
“请向我道歉。”叶天冷冷地重复了一次。
在海豹突击队,研习二战史、辨析各国军队的作战特点、深究各国军人的人性是所有队员的必修课。所以,叶天从未有机会跟日本军人交手,但却无比了解该国军人“大和血性天下无敌”的心理意识。实际上,要他们道歉,比杀了他们更难办到。
“道歉?”日本兵不屑地高抬着下巴,摇头拒绝。
“事情是因这个女孩子而起的,杀了她,不就一了百了了?”雷燕抢出来打圆场,枪口再次指向阿黛。
她的做法越发激怒了叶天,他猛然旋身,将阿黛搂在怀中的同时,右手夺下了雷燕手中的短枪,五指一搓,枪身、弹匣、子弹便四散分离,叮叮当当落地。
“混蛋!”日本兵骂了第二声,右臂一伸,从雷燕背上抢到一柄砍刀,借势抡圆,斜斩叶天肩头。不过,他的一连串动作刚刚开始的时候,就被叶天看破、看透,同时拔另一柄砍刀,以刀代剑,刀尖前戳,抵在日本兵喉结之下的凹陷处。
“道歉。”盛怒之下的叶天,声音反而变得更轻微、更安稳、更内敛。
日本兵的身子僵住,右臂举在空中,进退维谷。
“叶先生,这恐怕是个误会,大家各退一步,先图谋大事好不好?”雷燕只能继续打圆场。方才的一轮交手中,她是和日本兵同一立场的,但两人联手,也没占得了叶天的便宜。
叶天的手腕一颤,刀尖陷入日本兵的肉里。
“我也会杀人的,你最好别激怒我。”他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地说。
“我们大日本皇军从不向中国人道歉,我们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日本兵还想说下去,但叶天手上的刀极有分寸地向前送了三分,精准无比地抵住了对方的气管,逼得日本兵连吸气都不敢太快,声音立即顿止。
一阵叮叮咚咚的滴水声传入叶天耳朵里,继而,水声变为潺潺细流,再变为淙淙清溪,直至后来成为惊涛拍岸的沉沉巨狼。所有声音,都是从石壁下面发出的,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石板,激流随时都将破壁飞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