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开,那股压迫感像是被突然抽走,缇莹望着自己仍微微抖动着的双手手抬,将之藏在衣服口袋里,快步地冲回自己房间。
坐在床头,缇莹紧握住双手,惶惶地瞪着天边的那轮月芽儿。怎么回事?为什么只要一见到他,我便是张口结舌,紧张得就如第一次上请台演讲的小学生?
拉开床上的套盖,滑进冰凉细致的丝质床单和被褥之间,缇莹还是没法子让自己的脑子平静下来。
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缇莹心不在焉地将长发编成条粗亮的辫子。闲暇时她总会晃到厨房,看已几近七十的汤婆婆,操着她的外省腔,指挥着一屋子老老少少做些日常琐事。
每每见到她的出现,汤婆婆便会备好茶点,拉着缇莹跟她一道儿喝茶,顺便闲嗑牙一些她认为缇莹该知道的琐事,而这,大部分都跟纪家这位二少爷有关…
“当初刚带回来的时候哪,瘦巴巴的小不溜丢。我跟福伯轮流带,每两小时就得爬起来喂一次牛奶,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口给拉了回来。”
“跟他哥哥可亲了哪!老爷平日里工作忙,年纪又大,说是父子,年龄倒足以当祖孙了。因为跟老爷不亲,所以很黏大少爷,而大少爷也是有肚量,无论上哪儿都带着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后来是兄弟俩玩耍得有些过火了,老爷大发雷霆,所以才将二少爷送到国外念书。”
“二少爷从小就不爱说话,有啥事也全闷在心里,以前大少爷在的时候还好,兄弟俩可以说些心里的话,现在…”
从汤婆婆的描述中,缇莹很快的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孤单少年的身影,而那脸蛋却不待的与沉默寡言的浩云重叠,这使她更加的不安。是不是我已经放了太多的心思在浩云身上?她一再地自问,然而浮现眼前的,却仍是浩云冷冷却写满孤寂的表情…
很快地甩甩头,想将那些烦人的想法全部抖落,别再想了,我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伯利的身上才对,毕竟我是受雇来照顾这个早熟的少年,尤其是他最近一直很低潮。
才刚躺下去,缇莹突然又一骨碌地坐了起来,在脑袋中将所接收到的资讯重整了一下,她吓得马上跳下床,随便抓了件外衣,趿着拖鞋便往伯利的房间冲了过去。
老天,我该想到的!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征兆呢?匆匆地在楼梯口撞到人,但她连道歉都嫌浪费时间,只是加快脚步地往她的目的地跑去。
“缇莹,怎么回事?”握住了缇莹纤薄的肩膀,浩云讶异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孔“这么晚了…”
“快,我担心伯利会做出什么傻事!”指着伯利的房间,缇莹的话还犹在嘴边,浩云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拉地往那个方向奔去。
“伯利?伯利?”敲敲房门都没有应声,伸手去扭门锁,却又已被锁死,他们心知有异,面面相觑地冷汗直流。因为,为了要让伯利半夜喊叫有人回应,他的门向来都是不上锁的,但现在却从里面被锁死了。
“伯利?你听见我的声音了吗?”焦急地捶着门,缇莹不停地朝里面大叫,但一直都没有声音回复她。
“怎…”被吵醒的福伯跟汤婆婆,还有一堆仍睡眼惺忪的佣人,纷纷交头接耳地围在伯利门前窃窃私语。
“让开!”一把推开缇莹和其他人,浩云举起腿大脚一踢,将门踹开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进去。
在他像受炀的野兽般地嘶吼声里,缇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雪白的床单上有着怵目惊心的一滩滩血迹,而伯利右手腕上的横切口,已经凝结出几道污渍的伤痕。
“纪先生…”将手故在他肩膀上,缇莹一时之间,思绪翻搅混乱,根本找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
闻召而来的救护车呜咽着警笛载走了已经昏厥的伯利,站在初冬寒意十足的夜空下,缇莹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自脚底升起,而后很快地笼罩全身。
靶到身后有人,缇莹回过头去,看着满脸倦容的浩云“纪先生,幸好…”“缇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发现得早…”
“我没料到伯利会真的走上绝路,我还一直在希望是自己太多心了。”她说着将伯利晚上那些奇怪的言论,还有莫名其妙地说再见的举动,原原本本地告诉浩云。
重重地叹口气,浩云用食指和拇指捏捏自己眉心。
“唉,现在只有等伯利醒过来再说了,我现在要赶到医院去,你先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