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阻止:"叔叔,无论如何,现在我很安全,你先睡一睡,明日再详说。"
鞭炮声终于变得稀落,我的双耳犹自轻鸣。
阿湄为我拉开被子,一瞥之间似是发现了什么,略为惋惜,却没有说话。
"什么?"我问。
她微微犹豫,随即说:"你身上挂的妈妈绣的香囊,给人斩破了。"
说着解下,要递在我的手中,却又'咦'了一声,缩回手,转身在灯下细看。
不久之后,她回过身来,手中捏着一张折叠的棉纸。她的神色怔仲不宁,低声说:
"妈妈把这个缝在了香囊的夹层里。好像,是一封信。"
我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我害怕稍一用力就会撕破那张薄薄的纸。
我记起十二年前我与她绝别的那个夜晚,阿翎把这只香囊挂在我身上。
她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不肯在她生时说清,却要写这样一封信,要我在她死后多年才得以发现。
阿湄将油灯移至床头,拨亮了灯蕊。
屋中弥漫着爆竹的青烟,淡淡的硫磺气息。
四下里鞭炮声忽然沉寂,已是新年。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封十二年旧信的最后一层。
跳进我眼中的第一句话已令我双眼模糊: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从我第一次见你。
…
我停了停,到眼前再次清晰,才能继续读下去。
…
"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从我第一次见你。
那年我七岁,你八岁。你的母亲让我叫你大哥。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并没有开口。
我并不是害羞,我只是不愿让你当我的哥哥。也许那时我便知道长大后我会爱上你。
我也不愿叫你的名字。
雁遥。
这两个字常让我觉得你的一生会象大雁那样南来北往,遥不可及。事实上也真的如此。
因为那是你的名字,所以我不得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方雁翎。
我想如果你一定要做永不栖息的雁,我情愿做你的一根翎毛。关山长河,碧空云渺,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和你同在。
然而我不过是在痴人说梦。
我知道做不成你的翎毛,你迟早会离开我。
我知道。
你离家前的那个晚上,我去找你。我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带我一起走?你一直没有回答。
于是我说我会等你,我说我会一直等到等不下去的那一天。
其实我是在说我会等你直到我死。但我想你并没有听懂。
我在家乡等了你五年,我拒绝了很多人的提亲。流言四起。我忽然发现即使你此时回来,你也决不会有勇气带我离开。要你和我在一起,只有替你舍弃那个家。
所以我遣散家仆,远走他乡。我走到一个遥远的北方村落,我在那里安定下来,继续等你。
并不是没有人知道我的下落,只要你想要找我,你应该可以找到。
我于是又等了四年,我遇到了慕容安。
我不清楚我为何会答应和他在一起,也许我已濒临绝望,也许我正因绝望而恨你,要用伤害自己来伤害你。
但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他,不再等你。
他这样要求过,然而我没有答应。我从未爱过他,也许他同样未曾爱过我。然而他竟比你明白我。
他走时对我说:
"如果你以为这样你还可以继续等他,那么你错了。"
我不管对错与否,因为我已没有选择。
我早将一生变成一局与你的赌博,我不能退场,在我的生命结束以前。
我终于等到了你,你来时正是阿湄满月的第二天。
看见你的一霎我就明白我已等到了我一生想要的东西,虽然我已失去了接受的资格。
我的痛苦应该是你的两倍,因为看见你的伤心我的痛苦便更添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