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愣。“什么意思?”
“因为那季节照理说没那么强的风。”他实事求是地说。
“…那你认为那些花办是怎么掉下来的?”
“也许她又贿赂了老牛,要它在湖边适时撞树。”有过先例就不难假设。
“你是说哞哞哞这样撞?”她不由得拔高声音。
“我没说哞哞哞。”
“拜托你不要说了!”她抱着头试图阻止美好幻想继续碎裂。天哪!有谁可以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有人可以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
他则不语,深感女人很难取悦,一下要人说话一下要人闭嘴。
他并不了解她为何可以为一个虚构的故事入戏至此,上演时边看边哭,剧终了还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或许感情丰富有部分是来自先天,因为他从未如此激狂过。
真是个难解的个体,他想。
三站的距离不远,没多久就到站了,他们出站步行到夜市。
不远处看到她口中的那家店,一阵爆米花的浓浓奶油香传来,以嗅觉强迫推销,她忽地停下脚步,像中邪一样盯着那家店。
望见她无意识间显露的饥渴表情,他终于醒觉答应让她请吃饭是件非常残忍的事。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因此他主动礼让生路。“请客的事可以改天再续。”
她陡然回神,用力吞下口水,自尊心高强地摇头。“不行!说好今天就今天!”呔!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何况自从下定决心要减肥后,她的定力就跟帮太上老君守炼丹炉的牛不相上下了,就当一切都是幻觉,吓不倒她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小担心自己会一时失控现出丑态,为了防患未然,以不容质疑的语气说:“我去买就好,你别跟来。”
说完,不给他时间发表意见,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举步出征。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战士突然止步,过了两秒,转身归来,脸上带点难为情,轻咳两声,对他说:“对了,你要咸的甜的?”
“咸的。”
“嗯,好。”她再次壮烈动身。
他注视她走入自动门内,没多久,一手抱一盒爆米花走出来,低头边走来边算另一只手上找回的零钱。走到一半,倏然间,她像是发现什么不对,猛然一个回身动作像要回店里去,因为没留意周遭距离,抬起的右脚膝盖在停靠门前的摩托车上狠狠碰撞一下…事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
“哎唷!”她痛呼一声,手反射性向上一甩,一堆爆米花飞天欢呼自由,她再咚咚咚向前单脚跳三步,最后重心不稳向前俯跌,手中的盒子跟剩下的爆米花以泼墨手法落地。
他连忙上前,近距离目睹飞天爆米花洒落她身上的盛况。
她狼狈地爬起身,跌坐在地,手捣膝盖忍痛。
他也蹲下身,扶着她肩膀察看她的情况。“怎么了?”
好糗好糗好糗!为什么老在他面前出糗?她自觉太过丢脸,努力用不在意的声音强调:“没事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膝盖上的瘀伤而已…”
她抬起头,一张龇牙咧嘴的扭曲脸庞映入他眼中,因为她抬头的动作,几颗落在她发上的爆米花骨碌碌滚落,此情此景实在显得…有点滑稽。
望着那几颗爆米花落地后,劲道未歇地滚了两圈才静止,一个念头不期然钻入他脑海:这是不是也算一场名副其实的花雨?即使此花非彼花。
“喂喂喂,你还笑!有没有同情心啊?!”
听到她气呼呼的指责,他才惊觉自己真的在笑,而且还是那种压抑不住的闷笑,他自己至少有几年不曾听过了。
不清楚这样奇妙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将一块铁跟一块磁力极强的磁铁放在一起,久而久之铁也会拥有磁力,这定论说不定可以解释他们之间发生的现象,而他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深植的笑意一时无法拔除,然而种子究竟是从哪飘来的?也许就像看到小猫追自己尾巴一样,没什么理由就让人不禁失笑,无从探究,也无需探究。
他还是觉得她很麻烦、很奇怪…却并不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