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录音到中场休息,他自录音室中走出,倒了杯水,一手拿着水杯一手自背袋中掏出手机察看。萤幕上显示数通未接来电,好几通是来自母亲。什么事找得这么急?他马上回电,响了两声,接通。
“喂?”却是一年轻女性的声音。
谁?他纠眉,觉得那嗓音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属于何人。
“啊,是姜…姜大哥吗?我是袁小悦。”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母亲的手机为何会在她手上,就听到她说:“姜阿姨得了急性盲肠炎,送医急诊开刀…”
没等她将话说全,下一秒,他问明了医院地址就直冲出门。
到了医院,东拐西弯差点迷路,终于在急诊室的廊前找到她,他快步上前,开口急问:“现在怎样?我妈呢?”
“没事,手术已经结束了,我们在等病房。”她朝他身后瞄了眼,神色微讶,小声说:“你就这样一路飙过来啊?”
“那不重要!”他气急败坏。“我妈到底是得什么病?严重吗?”
那问题使她有点疑惑。她在电话中不是说过了吗?“急性盲肠炎啊,也叫急性阑尾炎。”好心提供另一种说法。
又一个陌生词汇!他眉皱得更紧,问道:“英文叫什么?”
“…喔。”她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mangchangyan?”
“什么?”他脸色不觉变得有点难看。她是真以为学外国人怪腔怪调说中文就是英文了,还是在这种场合还自以为幽默?
此时,她也因自己说得太顺口而发窘,面上微红,捣嘴好几秒,才有点尴尬地试着约略解释盲肠炎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她一番解说,他终于恍悟那是什么,心中大石总算得以砰通落地。不能怪他小题大作,只因一开始听说要开刀才使他误以为是什么高风险的严重急病。
但即使有了概念,没见到人依然无法全然安心,他边张望边问:“她人呢?”
“在里头的临时病房。”她方才是担心他找不到,所以在这等。袁小悦下巴一扬,示意他跟她走。
他举步尾随她之后,焦虑之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数步之遥有好几人正对着自己背影兴奋地窃窃私语。
通过一扇大门,只见里头偌大的空间由绿色隔帘区隔成许多临时病房,他在她的带领下来到倒数第四个隔间,快步上前拉开隔帘,见母亲好端端坐在病床上,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在床边的小凳上坐下,关心察看。
姜太太抬眸看他,面带微笑。“颂钦,你来啦?”
“嗯。妈,你怎么样了?”
“没事,好得很呢。阑尾炎切除是小手术,你不用这么担心。”她目光慈祥,拍拍他的肩。“你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百忙之中赶过来的?唉,所以我本来不想要小悦通知你,不过后来知道她已经通知你就算了。”
闻言,他微微抿唇。难道她以为在他心中工作会比她重要吗?“下次这种事一定要通知我,根本不用想。”
看出他的不悦,她笑咪咪地安抚:“好好好。”儿子向来孝顺,但她见他工作辛苦,总希望尽量不增加他的负担嘛。“对了,小悦呢?”
他一惊,这才发觉自己竟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她…”往后一看,没在隔间内见到她的踪影,暗自松了口气。
适才他光顾着跟母亲说话,可全没顾忌有没有旁人在场…啊!
忽地忆起之前一时情急,他似乎也忘了在她面前维持自己的形象,那他有没有什么不得体的表现?他开始仔细回想,越想脸色越僵。
他的彬彬有礼、优雅闲适,该不会就此毁于一旦?惨了!
没察觉他的突然僵硬,姜太太惋惜道:“唉,结果买好了票却没看到演奏会,真可惜。而且还累得小悦也没看到,陪我在医院耗了这么久。她是不是在外面等?你去跟她说叫她回家休息吧,一下午的奔波她一定很累了…唉,算了,你要她进来好了,我自己跟她说…颂钦?”见他没反应,她奇怪地唤道。
“啊?”他抬眸,这才后知后觉将她的话消化。“喔…好。”站起身来,脚却如同扎了根,瞪着那绿色隔帘,就是不想踏出去。
这下尴尬了,他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她才自然?她帮了很多忙,可是他适才除了不小心用臭脸对她,好像还没什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