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该说什么安慰她。
楼下的钱妈妈哭得天地变色,小玉却只是沉默地坐著,安静得教人害怕。
她为什么不哭?要是她哭,至少他可以替她拿面纸,而不是像个没用的笨蛋,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一向很怕女生哭哭啼啼,可这时,他宁愿小玉能痛哭一场,能把情绪发泄出来,而不是把自己缩在某种壳子里。她这种样子不健康、不对劲、不自然,也让他很不安。
“小玉,你想哭就哭,别憋在心里好不好?”他劝诱,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柔语调。
她缓缓转头,仿佛现在才意识到项朝阳的存在,那双黑幽幽的眼眸让他联想到森林里迷路的无助小动物,她看了他几秒,再次别过脸。
“我…哭不出来。”她垂首,更加抱紧膝盖,低低浅浅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应该要哭,可是我哭不出来,刚刚在葬礼上也一样…也许我真的很冷血…也许我是受到诅咒,因为我害死了良伟…所以老天罚我没有眼泪…”
项朝阳觉得心脏好像又被划了一刀,好痛。小玉从来没用这么柔顺的口吻跟他说过话,说他犯贱也好,不过他真的宁愿她像平日一样摆脸色给他看,而不是像这样了无生气,令人心疼。
“那是个意外,跟你没有关系。”他听到钱伯伯跟他爸妈之间的对话,大概知道事情经过。
她置若罔闻,自顾自地道:“如果我没给他钥匙,良伟不会骑车出门…是我害死他的,就是我…我偶尔会偷偷嫉妒他,因为妈妈总是对他偏心,可是我从来没有希望他死,我真的没有…但是我还是害死了他…”
“那是个意外。”项朝阳试著告诉她。“如果真要怪谁,也该怪那个闯红灯的司机,不是你的错。”
“你不懂…如果我没答应让他骑车出去,他不会死…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现在还会活著…我比他更常骑车,该死的人是我…”
“不要这样说!”她的不断自责让项朝阳既挫败又忍不住恼怒。她为什么要那么顽固?为什么都说不听?
“你怎么不说如果良伟懂事一点,他就不会半夜出门被车撞?”他知道不该批评死者,可是他真的无法忍受她继续钻牛角尖。“你怎么不说如果良伟负责任一点戴上安全帽,他就不会重伤不治?”
钱良玉的身子猛地一震,双眸在瞬间燃起怒火。
“不准你说他坏话!”她一气之下伸手推他,可是推也推不动。“你走开!谁让你进我房间的?!”
项朝阳脸上出现了超乎年龄的强硬与固执,接著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如果’有用吗?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推不开他,她干脆用打的。“不用你来管我家的事!宾出去,滚出我的房间!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走开!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她从来不曾使过暴力,可是她停不下来。
鼻感纤细的双手打起人来其实很痛,但是项朝阳咬牙忍了下来,任她打。痛归痛,她的怒火却带给他莫名的心安,至少她不再把所有的伤痛锁在体内。
她捶著打著骂著,直到筋疲力喝,当她落下第一滴泪水时,项朝阳不假思索地将她揽入怀里。
“哭吧,小玉…尽量哭…”他紧紧环住她,漠视她的挣扎。
“我好讨厌你…”她甩不开他的铁臂,终于放弃,把脸蛋埋在他的肩窝,泣不成声。“我好讨厌你…为什么你要说那些话…为什么你总要惹我生气…良伟他…他…呜…”
项朝阳鼻酸,眼眶跟著红了,却如释重负。“我知道我浑蛋,老是让你发火…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她放声痛哭,倾倒出多日来积郁的所有伤痛,项朝阳轻拍著单薄得不堪一击的背,任她把鼻涕眼泪抹在雪白的衬衫上。
“乖,哭出来就没事了…哭出来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