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鬼域刀魔的嗓音轻柔,却重重挑动他体内那只可怕的恶兽。
厉痕天用力闭上眼,各种辱骂驱赶的声音、各张惧恨仇视的脸纷至沓来,平日刻意遗忘的深处记忆被鬼域刀魔的细柔嗓音给刨钻出一个大洞,各种憎恶、愤怒、狂乱的情绪,瞬间溃决而出。
他一手抱着头微微呻吟,握着“亡眼刀”的手垂了下来,以刀尖抵住地,支撑着自己。
“二爷,你怎么了?”别紊见他突然摇摇欲坠,脸色发青,像是快要走火入魔的模样,连忙紧紧搀扶住他。
见厉痕天的神色开始动摇,鬼域刀魔放下手,满意地笑了起来。
厉痕天握着刀,觉得他的“亡眼刀”一直在叫嚣着要见血。
见血、见血…
他慢慢转身看向别紊,眼中杀意逐渐聚积。
别紊担忧地望着他,觉得他看起来好可怕。
“二爷?二爷?我是紊儿呀…”她不断地轻轻唤他,希望能唤回他的神智。
“紊儿…”他才清明了一会儿,刀身的隐隐嗡鸣声就让他眼前又浮起红雾,狠戾之气重新笼罩全身。
他的刀,正在渴望着见血…
他想…杀人…
“小丫头,还不快跑?恨天就要杀了你呢!”鬼域刀魔露出和蔼的笑容,好意地提醒她。
“不可能!二爷不会伤害我的!”别紊将厉痕天抓的更紧。
厉痕天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信赖地靠着他。闭上眼,甩甩头,他再次努力地将心口那股可怕的嗜杀意念压下去。
“这么有自信?知道吗,鬼域刀法要在最短的时日之内练功大成的捷径,就是不断地杀人。当年,恨天便是在学了我的鬼域刀法后,催动内力,激发了嗜杀之性,才能以一个小小孩童之姿,提着‘亡眼刀’屠尽‘碧落村’百余条人口,一夜之间练成了刀法啊!“老人的脸又因一抹得意的笑容,绽成一朵大黄菊。
别紊一听,浑身颤抖了起来,双眼发红,忿忿地瞪着他。
“这…这是什么邪道刀法?你…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丫头,我是鬼域刀魔,是魔啊!”“‘碧落村’里虽然有人待二爷残忍,但也有善良人见他年幼可怜,时时伸手援助他,为什么要逼着一个年幼的孩童,把所有对他好的、对他不好的人,全都赶尽杀绝?哪个孩童能接受自己双手沾满血腥?都是你,是你让二爷自沦为邪魔之子,罪无可恕的是你!”
“当年我在‘碧落村’外捡到奄奄一息的他时,是他见我武功高强,主动要求拜我为师的。当时他眼里充满了恨意,正是练鬼域刀法的合适人选,如果他自己没有仇恨之心,也不见得能练成功。鬼域刀法,不是人人都能练得成的。”老人不以为意地一直笑着。
她咬牙怒瞪他,想到厉痕天这些年来背负着多少的血腥,想到“碧落村”百余条的无辜人命,她就恨不得能将鬼域刀魔碎尸万段!
“小丫头,你心中也有恨吧?要不要也来练练?练出一身嗜血杀气,和恨天携手血染江湖,杀尽看不顺眼之人,是不是很大快人心呢?”他看她激动得快哭出来了,反倒愉悦一笑。
“你…变态!谁要跟你一样变成杀人魔!”她死死地瞪着他,任凭激愤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紊儿,快离开…我觉得我的理智正逐渐变得薄弱…越来越想杀人了…我不想误伤你…”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亡眼刀”的刀尖朝地,另一手使力想推开她。
“不行…我不放心让你跟他在一起…”别紊用力摇摇头,双手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也不愿放开。
“紊儿…”他望着她,眼神慢慢地柔和下来。
“恨的力量有多强,他‘亡眼刀’的威力就能有多强。你消磨了他多少的恨意,破坏了我的精心栽培,所以…你应该要死的。”老人看着他们两人之间亲密相倚,神情一冷,语气充满森然之气。
听到“死”字,厉痕天忽地一动,举起手中的“亡眼刀”指向她,刀身散出阴冷之气,刺得她肌肤生疼。
“恨天,杀了她!”
下一瞬,森冷的白刀没入她的腹中。
别紊没有看向刺入腹中的刀,只是痴痴地望向他茫然的眼眸,忍不住哭了。
“二爷…”胸腹好痛,但心口的位置更痛…
在泪眼滂沱中,她执着地凝视着他,想要将他的模样,用力地刻在心版上,深刻得连孟婆汤都洗不掉,如此才能带着对他的满满回忆,坠入黄泉道…
“为…什么?”他望着她,沙哑、用力地蠕动嘴唇,眼眸中充满了迷惘、困惑。
她为什么还能对他露出这样信任的眼神?
他亲手用“亡眼刀”杀了她,她应该会恨他、惧他吧?
她那种纯真得令他身体深处打颤不止的信任眼眸,也会随着一起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