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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5)

这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杂无章,如一般艺术家那般画像堆积,摄影作品随堆撒。而是所有的资料都一格格严整地排列在书柜里,电脑桌上井井有条,沿墙一圈沙发,茶几上摆着几样老饰,最醒目的是一只旧时代的留声机,正在唱一首老歌,白光的《等着你回来》:“我等着你回来,我要等你回来…”

院中间有个秋千架,天井旁架着青石的砧板,边沿儿上结着厚苔,绿,是《日本桥》画儿上生剥了一块颜料下来,斑驳的,像蛾扑飞的翅上的粉,沾不沾的。哭声从厢房里断断续续地传来,我不由己,踏着冷的青草一径地走过去。

我一愣,暗暗计算,不禁叫苦。沈曹扳错了时间掣,此刻绝非四十年代,此地也不是上海,张父居然还娶着姨太太,那么这会儿该是一九二八年前后了。

来到沈曹的工作室

我不知该怎样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又不忍使她失望,只得糊应着:“哦是。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哭?”

那样富足的环境,那样无助的孩童,质的充裕和心灵的贫苦是毫无遮掩的凄惨。

逃不,也不想逃。日本桥下,我束手就擒,甘的俘虏。

沈曹动机关,绿日本桥徐徐退去,一座雕纹极其致的挂钟,有无名暗香浮起,我忽然觉得困倦。白光仍在细细地唱,寂寂地盼:我等着你回来,我要等你回来…

我扶起小小的张瑛,抱在怀中,忽觉无限疼惜:“你是多么让人怜。”

墙上是莫奈《日本桥》真迹的幅摄影,的一片莲湖,映得满室皆绿,好像是风把路边的绿到了这里来…睡莲在湖上幽娴地开放,密树成荫倒映中,而弯月形的日本桥温柔地起伏在莲湖上,也横亘于图画上半最醒目的位置,被染得一片苍翠。

站在幅的莲湖桥下,只觉那得睁不开的绿铺天盖地遮过来,的气息再次将我笼罩,遇到沈曹,上沈曹,于每个细微心心相印,相知相契,这些,都是命运,是命运!

怜?”她仰起,大睛里藏着不属于她这年龄的沉的思索“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那一年,北上军阀在少林寺火烧天王殿和大雄宝殿,钟鼓楼一夜失音;那一年,林徽音下嫁梁思成,于加拿大宴宾客;那一年,香港电台成立,揭开了香港传播业的新篇章;那一年,国民政府司法改组为司法行政,国共正式分裂;那一年,张玲还不叫张玲,而叫张瑛;那一年,张父辞了姨太太,带同全家南下,横渡墨绿靓蓝的黄浦江,从天津漂去了上海,从此开始了玲一生的漂

我最见不得小孩试凄,当下推开门来,放了声音唤她:“你好啊,是谁欺负了你?”

我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你

很多人提到莫奈,就会赞起他的《睡莲》,但我却一直对《日本桥》情有独钟,那一片滴的绿,那溢然纸上的生机,令人的心在宁静中到隐隐的不安,好像预好运将临,却又不能确知那是什么,于是更觉渴盼,期待一个意外之喜。

不等我回答,她又充满期待地说:“你是黑发,不是外国人,那么,你是从外国来的么?是留学生,和我妈妈一样?你是不是我妈妈的朋友?是妈妈让你来看我的吗?”

样的快乐。虽然我不能尽情一次,至少可以大胆地犯一回超速行驶的错吧。

“MayIhelpyou?”她忽然冒一句英文来,并害羞地笑了,羞涩里有一丝喜悦“妈妈教过我这句英语,她说外国人常常这样招呼人,你是外国人吗?”

小小年纪,已经知对文字。我更加喟然。她的脚边放着一本线装书,我拿过来翻两页,是老版的《石记》,那一页写着: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有个姑苏城,城中阊门,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

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

湘帘半卷,昏黄的灯光下,角落里坐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缩在炉旁嘤嘤地哭,宽宽的镶边袖褪下去,伶仃的瘦腕,不住地拭着泪。她的周围,凌地堆着些洋娃娃,有飘带的纱边帽,成队的锡偶骑兵,都是稀罕致的舶来玩意儿。可是她在哭,哀切地,无助地,低声地哭泣着,那样一无望的姿势,不是一般小孩受了委屈后冤枉的哭,更不是撒或讨饶,她的低低的哽咽着的哭声,分明不指望有任何人会来顾惜她,安她,她是早已习惯了这样不为人注意的哭泣的。

接着我再听不清他的声音,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阵细微的哭泣声,幽咽,稚气,仿佛有无尽委屈。

拌声将我的神思带向很遥远的远方,而沈曹的声音在另一个世界朦胧地响起:“这就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为它取名‘时间大神’,时钟上顺时针走,每分钟代表一个月,每12分钟为一年,每小时是五年,12小时,也就是最多可预知六十年后的情形。逆时针转,则每秒钟代表一天,每分钟是两个月,每小时十年,最多可以回溯一百二十年历史。更早的过去或者更久的未来,则等待仪一步完善。目前这个设备尚未正式投使用,一则资料不足,二则数据还不够确,所以使用时,必须有我亲自监督,以防不测…”

我们来到沈曹的工作室。

她抬起,泪汪汪大睛里充满戒备,有怀疑一切的稚和孤独…我的心忍不住又疼了一下,那么小的孩,那么的孤独,藏也藏不住…我把态度尽量放得更友好些:“我很想帮助你…我帮得上忙吗?”

我站了一会儿,渐渐分辨清楚周围的景像,是在一幢奇怪的院里,空旷,冷清,虽然木扶疏,灯火掩映,看在里,却只是有说不的荒凉。这是哪里呢?

“我叫张瑛…爸爸和姨外婆打架,姨外婆摔东西,打破了爸爸的…我怕,我想妈妈。”她低说着,声音里有泪意,可是已经不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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