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远远的一听见她的嗓音,他就能断定是她?瞧瞧他,连贴身侍童的名字都还会突然忘记呢。
在芦芳那里当值的宫女起码有十来个,他怎么能确定一定是她?
隐秀心中没有答案。或者说,是那答案太过明白了,才无法说出。
他很想见她。自离开宫廷后,就一直想见她,无日不想。
而她,不过是个小爆女。真的,不过是…吗?
隐秀此刻还无法明确地告诉自己那个答案,可是他也不能让她一直跪着。
在这里。
在夏晖宫。
他是主子,她是仆。
他可以叫她站起来,但是得用命令的语气。
可是他也知道他没有办法板着脸叫她站起来,仿佛在命令一个仆人。因为在他心中,她不是。
在很短暂的时间里,他的心里掠过了不少思绪,其中一条,使他叹息。
他下了床,移动身形,在那跪伏于地的小小身躯前站定。
他请她站起来。但她不。
他伸出手,想扶她站起来。但她仍不。
于是他再度叹息。“唉。”负着手,他低声询问:“小爆女,我问你。”
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已经开口询问:“假如你有一个旧识,他隐瞒了你一些事情,但并不是恶意的,你能原谅他吗?”
埃气瞪着冰凉的地板,犹豫着该不该回答。半晌,她说:“那要看他为什么要隐瞒那些事。”
隐秀居高临下地看着福气,知道她傻归傻,但是不真的笨,所以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原谅他欺骗她真实身分的行为。
于是他继续说:“也许,他也不是故意的,或许只是因为…一种习惯吧。”回想第一次遇见福气的情景,那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当时他究竟为何会告诉她他是黄梨江,而不说明他皇子的身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那当下,总觉得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是个皇子。
而当时他更没想到,偌大的后宫里,每个人都认得出他,却竟有一个小爆女真信了他的谎话。当下,谎言一发不可收拾。
“皇子是说,那个人,他习惯说谎吗?”福气突然有点不敢置信。难道隐秀之前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还有,隐秀真是他的字吗?
那日误打误撞见到真正的黄梨江时,福气还说服自己,那人应该不是黄翰林,是她弄错了。后来也不愿意去多想这件事,可是心中总有点不安。
如今,此刻,正要印证她的猜疑,福气还是很不愿意相信。
隐秀,那个带她爬上宫墙,好心为她指路,还送她禁苑图,让她全心全意想念着的男子,竟可能一直在欺骗她?
是因为她身分卑微的关系吗?所以十分容易玩弄?他是刻意地想捉弄她,以此为乐吗?
隐秀蹙起眉,看着福气握得关节处几乎泛白的拳头。他不自觉放柔表情,在她身前蹲下。
他其实可以不用理会她的感受,甚至不需要澄清什么,毕竟他是个主子,而她身分低微。然而他知道他不可能那样对待她,无论如何,就是做不到。福气在他心中,很重要。
思虑着该如何解释。该保留几分真相?或者全盘说出?半晌,他轻声道:
“我不知道我现在说的你信几分,可是我真的不习惯在人前有话实说。我是一个皇子,福气,我有我的难处,这后宫当中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我犯错,而我不能。你了解吗?我不是那种才见面就会对人掏心掏肺的人,除了你,我只有对你隐瞒我的真实身分一事,其它都是真的。福气,请你抬起头,站起来好吗?”
放弃了假设性的语气,他抛弃身分和一切不切实际的考虑,他只想要她抬头与他平等地看着对方。
他可知,以他的身分而言,这是很卑微的道歉?福气知道要一个主子向仆人道歉,是件不容易的事。可是他说得那样字字肺腑,让她不得不相信。然而她还是很受伤,不想面对刚刚承认了自己说谎的他。可是、可是…他是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