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虚余寺的厢房不也曾有人睡过么?”
“所以我在虚余寺睡得很少。”
唔,他的确总是最晚一个睡,又最早一个起。百里无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这就是你不愿出谷赴诊的原因么?”
“算是吧。”央落雪说着,忽然问“你手上的伤怎样?”
“小伤口,不碍事。”
“那个时候…”央落雪仰起头看天上那几颗淡淡的星,冷风微微拂动他的头发,黑暗中似水一样在脑后流淌,她那时的模样就在眼前,眉间红芒鲜红,面容如同冰雪,双手结莲花印,迎上那一剑…那种红,那种白,刺得眼睛好像无法承受…他问得缓慢“…为什么不接剑?”
“重离剑煞气未除,不宜开锋。而且,我不想让我的剑互相残杀。”
“剑…互相残杀?”央落雪“哧”了一声“你总是说笑话给我听。”
“你不会懂的。”百里无双看了他一眼“这样彻夜闲聊,你吃得消么?”
央落雪一笑:“纵使被冻病,不是有大夫么?”
这样的暗沉沉的光线,只看得见他的眼波隐隐有一层水光。仿佛,心情不错。百里无双微微地愣了一愣,忽然发现,这个晚上的央落雪,比较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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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施过金针度穴的身体,到底受不住这样的寒气。天亮之后鼻息便有些缓滞,脑门发沉,四肢发软,他左手搭上右手,替自己把了一回脉,回屋写药方,却在进门之后将门关上。
金戈乌刃驾着马车赶到的时候,只见大小姐一人独自站在院中,隔了半片刻门才“吱呀”打开,央落雪走出来。
百里无双便往屋里去,央落雪迎着她走上来,左手微微伸出,这个动作百里无双已经很熟悉,她道:“等我办完了正事再诊脉如何?”
央落雪的手这次却不是扣她的脉门,而是握住了她整只手腕,脚下没有停,一直将她拉向马车“这个时候带走展元,小研会死。你会后悔。”
百里无双不悦“那么,就让他逍遥么?”
“我让他带小研去药王谷,等小研去后,再送他去阅微阁。”
百里无双愣了愣“可是…小研的药每月得十万两白银,即使是药王谷,受得住么?”
“药王谷别的没有,只有药和大夫。”央落雪微微一笑“如果大小姐肯体恤,不妨付我双倍诊金。”
他的声音里还有微微的鼻音,这一笑却格外的淡雅温柔,自认识以来百里无双好像从未见他露过这样的笑容,在初春淡淡的阳光下,如兰花般静好。
展元抱着小研走出屋来,道:“哥哥姐姐要走了,道个别。”
白发的孩子便道:“哥哥,姐姐,走好。”
声音清脆,脸上笑容甜甜,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却什么也瞧不见。百里无双忽然不敢再看那对眼睛,她望见展元:“祈凤我要收回。”
“我的确配不上它…”展元低头道“大小姐一路珍重。”
央落雪的马车是另一辆,按照他的要求,换了全新的软垫和车帘,还有一床软和的棉被。隔着车窗,央落雪向展元道:“进谷之后,去找杜大夫,就说我的话,他会知道。”
七尺高的汉子,眼眶忽然发红:“神医大恩大德,在下不知如何报答。”
央落雪一笑“我并不需要你的报答。”这句话不是客气,微微挑起来的嘴角有说不出的傲气,但目光落在小研身上,眸子却沉静下来,他伸手抚了抚小研的面颊,轻声道:“再会。”
并不能确定…还能再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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