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中的狂执慢慢消失，只余悲伤。

月红便对着镜易容，手势十分熟练，不到半刻，镜里便显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你不想学吗？”

他愕然。

月红浑发冷，冷过之后，了一汗。

“唐大哥…”月红脚有些发，往上一步，忽然看到他的手。

“是，他只教我化这一张脸。每一天，我扮成你，陪他说话，吃饭，他会像孩似的依恋我，即使我练功他也在一旁看着。”月红看着他“后来，他不教我了，我还时常会易容成你的样，你看，像吗？”

许久许久，才想起月红，微微一顿，上灯“来吧。”

到院门的时候，唐从容站住。

手帕轻轻抚上他的脸，月红的声音低哑：“你哭了，自己不知吗？”

“如果你现在有空，跟我来吧。”唐从容说着，缓缓转过。

“如果你再说下去，我不会手下留情。”唐从容淡淡“想想你的份，据我所知，月通只有一一女，月蓝已废，月通已没有第二个指望。”

笑得更加畅“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难你在可怜我？我还没有可怜你呢，你每次来，都坐着他当初坐的位置，这样晚了，还来这里，怎么？你到这里来思念他吗？”

唐从容痴痴地看着。

有一次，传功房的练结束得比较早，她也比往常更早一到拂轩晓，已经有人在屋里，听到推门声，回过来。

门关着，里面的下人们都睡了吧。就那么静静站着，心上凄凉如梦，这门一推开，就是那来过无数遍的院，就是那见过无数遍的下人。拂晓轩的房屋布置，闭上睛都看得见。

下人依言退下，他踏院门。

这样一张脸，她有多熟悉？她扮过无数次的唐从容，然而今日才知，唐从容就是唐从容，唯一能易容得像的，只有唐且芳。

这样的觉，以前就有过，然而再也没有哪一次，会有这样清晰。因为唐从容，在唐且芳。他好像已经了唐且芳内，或者，把唐且芳藏了他的里。月红分不清楚，面前的到底是唐且芳还是唐从容。

屋静静地等他走来。空气里有无数的浮影，那是儿时的唐从容和唐且芳，往彼此脸上抹易容药。忽然一时兴趣，给他加两撇胡，他也毫不示弱，拿一雪白的假发在他上。

啊，一切都同从前一样。走院门，往右转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屋。推开门，迎面就是一大大的镜。

从遇见唐且芳起，她就好像走了一个梦境

原来一切都还在，从来不曾消散。他们的影全留在了这里，在这个夜晚，一寸一寸地苏醒。

月红苍茫地一笑“想，自然想。”

唐从容轻轻地微笑。

月红一僵。

夜凉如，他们往拂晓轩去。

她清醒过来了。

他的手冰晶一般丽，左手手腕到虎，一枝艳滴的荷。

月在树下投影，屋的廓安静又熟悉。

月红全的力气都失去，地坐在了地上。

那人微微一笑，笑意先是嘴角，再是眉梢，次后整张脸都焕一层珠光。

他说中了她的死。正是因为这一，她才不能走遍江湖去找那个人，她才必须留在这里，必须留在这个地方面对所有回忆。

月红忽然拿手帕递给他。

“像。”唐从容说着，中泪竟似又要下来，自己了一气，将这酸楚的情绪倒回去“但是模仿一个人，容貌反在其次，举止神情才是最难的。”

月红跟上去。

唐从容的眸有些凄伤“这是他教你的吗？”

唐从容在她面前站着，夜风拂动他的衣摆，他的脸看不悲喜，眉目温婉。

月红怔怔：“你要教我易容吗？”

他静静地了泪，声音仍然是淡淡的，只是微有哽涩“你试着改变自己的面貌，让我看看你已学到了哪里。”

“你是未来的青城掌门，肩上压着重担，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唐从容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却有一说不的哀伤在里面“月红，这样的滋味，我比你多尝十九年。”

他轻轻伸手，叩门。

于是月红重新开始每天练完功便到拂晓轩的日，起初在传功房到拂晓轩的路上会有错觉，仿佛在那个房见到的人会是唐且芳。

唐从容有些诧异，扶起她。她心得厉害，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跟唐从容在一起时，总有一跟唐且芳在一起时的觉。因为在她的面前，他们不是唐且芳或者唐从容，他们是同一个世界，他们是同一个人。

唐从容和唐且芳的教法，如一辙。完全一样的易容手法，完全一样教导，月红恍惚觉得，教她的人是唐且芳。

“他在闭关炼药，尚未关。”唐从容淡淡“你下去吧，不用伺候。”

守夜的下人听了，连忙打开，嘴里还：“领主回来——”说到这里怔住“家主好。”

又或者，她对唐且芳和唐从容来说，都是一样的。都只是一个，让他们想起对方的人。

月红脑门“轰”地一响。

唐从容才这瞧见自己在镜中的脸，已满是泪痕。

这是唐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