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挂,只是用些言语来打发时间。然而明知他是随口说说,脸上还是忍不住红了红。忽见他目光一注,月深红眼前珠光一晃,原本坐在石阶上的唐且芳如一道幻影般掠向院门,大笑道:“好家伙,还没有冻死吗——”
说到这里咽住,他手里握着一个人的手臂,这手臂的主人却是满脸笑容的月通。
“是你?”唐且芳的声音有说不出的失望,左右看了看“刚才这里有人吗?”
“只是我,没有旁人。”月通笑道“因为二门上说宴席马上要开始了,我特地来通知七叔爷。”
唐且芳嘿嘿一笑“我看你是放心不下宝贝女儿吧?放心吧,她在院子里点灯笼呢,我能把重孙女怎么样?叫她出来,咱们一起入席吧。”
唐从容十六岁便执掌唐门,无论心胸手段,都不同于常人。在江湖上与药王谷央落雪并称“双怪”就是指其脾气古怪。但到底古怪到什么模样,大部分人还只是从传闻中了解。
今天是他的生辰,作为寿星翁,到了快开席的时候都还没有显身。月深红跟着父亲在众多江湖名人群中一起翘首等待——据说唐从容已经回府,此时正在屋内换衣服。
唐且芳也在厅上等得不耐,正在来回踱步。每一次转身,动作都比较大,衣服与头冠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激荡,发出清澈细密的声响。忽地,他停下脚步,向一个唐门弟子喝道:“蠢材!天这么冷,还不去添炭盆来!”
群豪面面相觑,莫说眼下已经是初春,就是最寒冷的时候,厅上众人身负内功,哪里需要像常人一样用炭盆取暖?
唐且芳又吩咐后辈们关上门窗,片刻厅上便暖融融仿佛到了暮春天气,有几人已热得背心出汗,好不容易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大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子在唐门各支领头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这便是唐从容吗?
月深红一眼望去,有些诧异。
他穿得太多了,几乎要裹成一只皮熊。然而穿得这么多,竟然丝毫没有臃肿的感觉。他的面容,有着女子似的温婉,雪白狐裘拥着他的脸,更显出一分柔弱。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弱质少爷,哪里像声名赫赫百年唐门的主人?
厅上众人纷纷抱拳行礼,他一一点头,脸上有淡淡笑容。当下分宾主坐定。主席当然是唐从容坐,唐且芳坐在他的左侧,右侧是主掌唐门刑司的唐玉常,是唐从容的叔伯辈。
唐从容进来后,厅上大门重新关上。有昆字辈弟子上前替唐从容宽了外面的狐裘,里面是一袭莲青色的流云外袍,系着碧绿丝绦,清逸淡雅好似一株新荷。
他的精神仿佛不大好,从头到尾并没有吃什么东西,有人敬酒都是唐且芳代饮,有人祝寿便由唐玉常代为答礼。他就那么坐着,间或淡淡一笑,手上护着个小小的紫金手炉,一双手放在上面汲取温暖。
那手极修长,白皙,半透明,一根根手指像是用冰晶雕出来的,在灯光下泛出冰清玉洁的光泽。
即使是女人的手,也少有漂亮到这个程度的。
传说中的唐门至上暗器“花漫雨针”威力无匹,不知从这双手里使出来,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一时酒过三巡,厅外的戏班子登台做戏。要看戏,自然是要打开门的。门一开,风灌进来,在炭盆的暖气里烤了半天的人们顿时凉快起来。
唐从容重新披上狐裘,再坐了一会儿,便道声乏,离席。
唐且芳同他一起离开。
屋外空气冷冽,唐从容紧了紧狐裘,今晚的唐门十分热闹,不远是唐门内眷的席面,唐且芳忽然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一愣“是小珠儿。”
果然,一名奶妈抱一个两岁大小的女孩子从席上出来,大约是孩子哭闹,令大人不悦。奶妈见了两人,连忙行礼,小珠儿兀自哭个不停,唐且芳抱过来,问:“她怎么了?”
“少夫人喂了她一只肉丸,里头有辣椒。”
“连自己女儿禁不得辣都不知道吗?”唐且芳摇摇头“你去吧,小珠儿交给我。”说着便抱着小珠转了个圈,珠冠流苏轻轻碰撞,声音轻悦。这声音和流苏光华吸引了小珠儿,她渐渐地停了哭,伸出小手抓唐且芳头冠,唐且芳笑着闪避,她抓了半天抓不到,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唐且芳连忙把头冠摘下来递给她。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比束冠时更多了几分风流俊俏,笑意在他的唇角眉梢,宛如催动花木的东风信,眼角蕴着珠光。将小珠儿放下来,让小珠儿握着他的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地跟着走。忽又跑到小珠儿前面,蹲下张开双臂,笑道:“来,来,到这里来!”
小珠儿果然格格笑着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
他收拢臂膀抱起小珠儿,双手将她高高举起,凌空旋了几旋,长长的黑发旋起来。小珠儿不怕高,也不觉得晕,高兴得大叫,唐且芳点头道:“这丫头不错,将来轻功一定不赖。到时一定把你比下去!嘿嘿!十丈湖面有什么了不起?要练就练二十丈!”
唐从容住的听水榭建在湖中央,除非从榭中派出兰舟,否则要过去只有把轻功练到一掠十丈的火候。然而放眼江湖,有几个有这份功力?唐且芳也不能,为此他不能随意出入听水榭,十分不满。